对中国人而言,有一顿饭延续了千百年都未改变:年三十(今年除夕是腊月二十九)的晚上,男女老少一家人一定要围桌而坐,团聚一堂,南方的餐桌上有鱼和年糕,而北方则是元宝形状的水饺。为了这顿饭,中国内地每年都会掀起庞大的人口流动潮:春运。而大部分大陆人也都知道:仅仅相差一个晚上,除夕前的机票火车票与初一相比供求量乃天壤之别。为了这顿饭,在物质匮乏时期,中国人辛苦劳作一整年攒下的钱,恰逢此时就会慷慨地换成美味的腊肉,火腿,元宝糕,团圆饼等等犒劳自己和家人。这顿饭是海内外华人普天同庆的盛宴,绝不仅仅是“吃”那么简单,它象征着“团圆”。而在“团圆”两个字的背后,随着时代的不断变迁,年夜饭也变得五味杂陈,既承载着对未来的期盼也涵盖了现实的烦恼。

猴年除夕夜的春晚
在过去,年夜饭是辛苦一年后的奖励。人们对于年味的愉悦体会,很大程度来自于准备年夜饭的忙碌之中。每逢此时,家中的长辈往往会不辞辛苦,在过年前一两个月就开始囤积各种票证,着手准备平时稀见的各类菜肴,更有甚者,还会在晚辈们面前将祖传的烹饪手艺拿出来亮一亮,用以招待客人或安抚自家人的胃,年夜饭的准备过程,充满了对于美食的期盼。
再到后来,年夜饭的吸引力逐渐演变为一种和睦家庭气氛所散发出来的魅力。相信每一个成年的北方人,都会记得小时候站在大人身边包饺子,赶皮,和馅时的其乐融融。而令南方人印象深刻的,也是类似的准备工作,比如80后的蒋方舟在文中所写:“在很长的时间里,我都是家族里年龄最小的晚辈,像个小老鼠一样在家里转来转去,看大人忙碌,自己茫然又惶恐。我最喜欢看大人包蛋饺,蛋液一勺,在锅上一摊,夹上肉馅,一挑,就成了金黄可爱的蛋饺,在水里煮着,像一只只金鱼。”
更重要的,是年夜饭所包含的,对来年生活的期盼。人们辛苦劳作一年,总要准备些好吃的来犒劳自己和家人,并在席间说点什么,比如希望老人健康长寿,孩子快乐成长……年夜饭,是对过去的总结,对未来生活的展望。由此,各种菜也是都有讲究的,“年年有鱼”“年年生高”等等就为讨个好彩头。而在很多地方,除夕的那顿饺子也是万万不可以煮破的,包的时候排列也要整齐有序,不可以胡乱摆放,比如两两相对就会招致来年家庭多争执失和的忌讳。万一不小心煮多了,要说“富裕了”,而不能说成“吃不完”,而“不够”这种状况则是万万不能发生的,一不小心小孩子说错了话,有“不吉利”之嫌,还会遭到家里大人的呵斥。
然而,一场“万众期盼”的年夜饭,在现实中却又经常出乎人们的预想,变得五味杂陈,特别是在物质极大丰富的当代社会,人们不禁要问:如今的年夜饭真的那么令人期待吗?且不说那些吃货们平时早就把各种美味尝了个遍,家宴上的那些老花样虽然味道纯正,有家乡气息,但也挡不住人家跟平常吃的东西作对比。而在年夜饭的选择上,最容易引发矛盾之处还不在这里。如今,人们或是出于赶时髦,或是为了体谅下厨者的苦衷,常常会选择订餐解决这顿一年中最重要的家宴。于是乎在很多家庭,“年夜饭哪里吃”的问题,不知不觉间又成为了足以令受托订餐者焦虑不已的烦心事:要不负众望,究竟该如何是好?
而对于已婚者而言,尤其在新婚的头几年,对于双方而言,还有一个有关年夜饭的最大难题:一年一度的年夜大餐,该上哪里去吃?公婆家,还是岳父母家?传统习惯是,年三十妻子随丈夫回婆家团圆,年初二才回娘家拜年。然而在当今的城市里,这样的传统习惯早已被淡化了。每当春节临近,老人们都会邀请说:“年三十回来吧。”如此,无论选择哪一边,都必然使另一边的父母感到缺憾。??
尽管如此,年夜饭却依然不变。在中国大陆,春运大潮每年伴随着除夕的脚步如期而至,人们千方百计,挤破头就为赶上年三十晚上的这顿饭。千百年来,中国人怀着对祖先神明的感激与虔诚,对亲情乡情的眷恋,对未来生活的期盼,纷纷赶赴这场承载着中国人伦理情感家庭盛宴。理由很简单:作为最重要的阖家团圆符号,在普天下华人的心中,它永远都是最隆重的家庭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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