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2016年2月后,此前外界所关注的叙利亚和谈正式起步,联合国秘书长叙利亚问题特使于当地时间2月1日在日内瓦与叙利亚主要反对派“高级谈判委员会”代表举行了为时2个小时的会谈。这标志着叙利亚政治进程谈判的正式开始。尽管本轮和谈采取“间接会谈”的方式,即由中间人在各派之间穿梭传话进行沟通。和谈第一阶段预计持续两到三周,整个和谈预计将持续半年时间。但这恰恰给了各方力量以介入的时机。而中国就有可能成为其中一个意外的参与者,甚至有可能成为“关键先生”。

难民成为局势动荡的受害者
2015年时,中国公民的遇害,让向来以“全身而退”为自豪的中国在中东有了介入的由头。中国外交部在2015年强调自己是“巴以真正的斡旋者”,已揭示了其中意图。习近平在2016年初飞往因石油、文化和综合实力称雄中东的沙特阿拉伯、埃及和伊朗三国,更显出了中国要提纲挈领的一把抓住核心,为日后中国在阿拉伯世界与中亚地带的辐射效果提供预备的支持。当中国在解决阿富汗内部政治矛盾时所运用的“君子和而不同”,内部问题内部解决的政治智慧和手段,还会被应用于叙利亚吗?
和而不同的政治智慧
对中国来说,从中亚到中东的“一带一路”路径是必须打通的。北京的急迫也是一目了然,在习近平结束了对伊朗的访问后,从浙江经中亚五国开赴伊朗的班列就终于发出,将中国沿铁路向西推进的前锋开到了阿拉伯世界的门前。不同于高原上的伊朗,高原下的阿拉伯世界在20世纪的战乱后正呈现出族群割裂、阶级矛盾、派系敌对等一目了然的问题。这其中的核心莫过于已经引发大规模战乱的叙利亚危机和仍在不断引发对立的巴以问题。
当下,巴以问题正是北京话语体系下中东问题的持久核心,一旦解决,则阿拉伯世界可定,相比之下,叙利亚问题则是现阶段中东问题的关键。就这两点,中国始终有参与的意愿,但一直缺少干预的手段和介入的口径:虽然2015年11月一名中国人质的遇害,让一场悲剧成了中国干预中东核心的契机。但在美俄鏖兵,彼此分割新解放区势力范围时,中国也难以插足:当中国加入联合国维和行动时,这其中更有进一步把叙利亚危机国际化的危险,这与中国“政治解决”、“不干涉内政”的诉求是相悖的。
在2016年1月,叙利亚政府将与反对派展开和谈,在此之前,叙利亚最大的反对派组织“全国联盟”(NCSROF)的首脑立德·胡杰(Khaled Khoja)已经在1月5日飞抵中国。对此,已经有分析家嗅出其中细节:中国目前也正寻求与叙利亚冲突的所有各方深化关系,以协助冲突能够和平解决。尽管北京将此次访问仅局限于“中国外交学会”的邀请,且只有外交部长王毅与之对话,但中国外交部对此已经强调北京“相信在目前阶段,我们必须同时寻求(叙利亚)停火和政治解决”,而“叙利亚的未来也应该由叙利亚国家的人民来自主地决定”,“目前中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推动叙利亚问题尽快走向政治对话解决的正确轨道”。
不过在美、俄于叙利亚势大之际,这种排除外力,力推当事各方的口号未免会显得有些过于理想主义,而中国主办的对话更让外界觉得北京似乎会独吞赶走美俄后的市场份额。问题也就随之而来:当中东的漩涡,叙利亚把美、俄的力量尽数吸引,巴以冲突也继续牵涉相关各国之际,缺少力量投射,惯常被学者们抱怨影响有限的中国如何能在群雄的卧榻中间凿通出路呢?按照传统的思维方式,似乎中国当下的一团和气迟早要变成一种西方式的“干预”,很多欧美观察家已经就此点头。
正如《老子》所言,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中国倾向于不选边站队,不介入战争。当外界以为北京可能会无计可施时,却很少有人注意到,习近平的外交团队正在中国西部边陲的阿富汗展开一场外交实验,这次实验的结果将决定未来北京介入中东的具体方式。
没有外人的阿富汗和谈
说起阿富汗,中国的观察家和分析人士并不陌生,中国和美国曾经在中美蜜月期在这片贫瘠的山地给苏联制造了不少麻烦。但是,从查希尔·沙阿国王的时代开始,比起美、苏的直接干预,扼住瓦罕走廊的中国却一直维持着一团和气,不少因为美苏或美俄而瞠目相见、彼此站队的人都成了中国的朋友,在北京享受相同的国宾待遇。伴随着阿富汗外长萨拉胡丁·拉巴尼(Salahuddin Rabbani)1月25日的中国之行,当外界还以为中国不愿干预阿富汗时,北京就在以自己的行为——积极促成“阿人所有”的和谈来向外界宣告:这种刻板成见已经到了可以消失的时候。
在外界看来,阿富汗问题似乎已经成了美俄争夺中亚主导权的一大主战场:利用欧亚联盟并借助上合机制的俄罗斯有迹象在利用塔利班组织,并以“交换IS情报”等方式形成信任,另一面,掌握喀布尔和军队的美国还在维持北约机制的运转。不过,在塔利班和喀布尔政府彼此争夺地盘之际,这两大势力也在中、美撮合下展开和谈。尽管外界对此知之甚少,但中国在阿富汗问题上终究还是有点发言权的。
必须承认,阿富汗外长,前总统拉巴尼(Burhanuddin Rabbani)之子拉巴尼的北京之行有很多细节值得一提,而这当中的核心莫过于将原本已经国际化的阿富汗和谈重新约束在阿富汗境内。在拉巴尼25日抵达北京之后,王毅已经表态,称作为阿富汗问题的和平斡旋者,中国支持“阿人主导、阿人所有”的和解进程,赞赏阿富汗政府与塔利班复谈,鉴于此前对话中阿富汗和塔利班对话的矛盾核心在于“美国是否将其成员移出黑名单”,当北京建议将对话核心转向阿富汗人自身时,这就显出了中国介入阿富汗的立场和态度:北京正立足于消解阿富汗问题的国际化因素。
据中国外交部发布的消息显示,中国官员正在敦促阿富汗政府重启与塔利班的和平谈判,根据两国要人达成的协议,伴随着“两国将加强高层交往”,此前被认为与美国交往过密的首席执行官阿卜杜拉(Abdullah Abdullah)甚至也要在2016年晚些时候前往北京,并“推动两国领导人继续利用多边场合举行双边会晤”。当中方“坚定支持阿富汗重建”,且将其纳入“一带一路”建设,进而加强在反恐领域的双、多边合作时,在阿富汗希望“早日成为上合组织正式成员、加入亚投行”的当下,相比于已经在阿富汗问题中展示过多武力的美、俄,中国正在用一种积极的“只做回应与支持者,不做主导方与包办者”的态度,把其他干预方挤出相关地域,让武力投射丧失效用。
必须承认,中国在撮合地区和谈上有过惨痛教训:六方会谈上,美朝之间矛盾的不可调和使得多年来中国难有进展,开展三年的缅北斡旋也因为当地武装力量的叛服无常而少有新闻。,当中国对于干预阿富汗问题形成自己的看法时,这一参与心态的形成固然与其自信力有关,也和中国综合国力的上升有关。就在2014年10月大选刚结束时,阿富汗仅有总统加尼一人先行率团访华,美国在阿卜杜拉问题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俄罗斯与阿富汗军界人士的接触也很突出,中东国家还有巴基斯坦与塔利班的千丝万缕联系更显得喀布尔难以与之建立密切往来。印度和伊朗在阿富汗问题上的扩张性野心也颇为危险。两年之后,各路要人都开始和中国形成连带关系,这才使得北京有了高呼“阿人治阿”的一点底气。
就阿富汗问题来说,巴基斯坦长期将阿富汗视为战略疆域,“塔利班”组织也是在巴基斯坦前领导人哈克(Muhammad Zia-ul-Haq)将军的“泛伊斯兰”策略下形成的。中国能否让巴基斯坦接受自己主张,在阿富汗问题上放弃占地盘的想法也是个大问题。如果在这一点上中国有了经验,就可以尝试说服在叙利亚有自己地盘的俄罗斯,并利用这一管道对直接受莫斯科影响的大马士革建立更有效的沟通。
于是,当同样被美俄干预,国内呈现派系对抗的阿富汗向北京寻求帮助时,中国固然会基于对友邦的扶助而加以干预,但同样也不会浪费这一机会。以李源潮、王毅为代表的高层已经显示出中国在阿富汗四方会谈上一轮讨论无果后亲自上场的决心。中国要在阿富汗长期停滞的和平进程当中扮演更积极角色,这种积极性是有理由的,因为介入阿富汗的经验显然可以为北京未来干预中东尤其是叙利亚的进程提供参考。
伴随着中国在阿富汗问题上开始发力,一种前所未有的可能性也就随之呈现。中国固然会扩大对中东石油市场的介入,很可能代替美国成为这个动荡地区最具影响力的潜在外国力量,而在此之前,他将在阿富汗实验自己干预地区政治的方式,进而把“阿人治阿”之类的经验在调整后移植到叙利亚。考虑到北京在中东要寻求主导权的意愿,这一口号可能还将在消弭外界干预的色彩后应用于巴以问题上。而到了那时,利用“一带一路”联通旧大陆,再造阿拉伯世界的中国也许就将以一种新的方式改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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