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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体儒学”:为纳税的人、缴房租的人所准备的宗教

孔子本身在中国也成为了一个褒贬不一、极具争议的文化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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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贯以为,在任何文化下,人们发展的终极目的,都在于每个个体的解放,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当然,儒家文化之下的人们同样如此。其结果,就是产生了现代化,而现代化又促进了这一趋势。

那么,对于儒家文化,我们今天所必须面对的一个首要问题就在于,在经历了社会的巨大动荡、文化的巨大损伤之后,如今支离破碎的儒家文化,该如何现代化?换言之:儒学如何能在现代化的发展阶段,体现出自身的存在感与积极价值?

在此,我提出一个“个体儒学”的概念。

在我看来,儒学向来就是一种世俗哲学,换言之,是一种接近于宗教的人伦学说,里面包含着信仰,但更多的是着眼于世俗生活。用辜鸿铭的话说,儒学与基督教、佛教等的区别在于,那些宗教让你着眼于“神”或“灵魂”,而儒学则让你着眼于日常生活,是“为纳税的人、缴房租的人所准备的宗教”。当你着眼于“神”或“灵魂”时,你需要玄思冥想,而当你着眼于日常生活时,你只需做一个好儿子、好公民,即成为了“儒教徒”。儒学在中国社会实则起到了“宗教在西方社会所起的作用”。因此,辜鸿铭又把儒学称之为“好公民宗教”(the Religion of good citizenship)。

然而,问题在于,就像基督教随着中世纪的结束而失去了道德正统地位一样,儒学在中国同样也早已走下了神坛。所谓“走下神坛”,不仅是指儒学早已失去了官方的正统意识形态地位,人们早已普遍不再奉其人伦约束为圭臬,甚至在当前的社会意识及社会风气下,儒学的主张变成了落后、迂腐、不合常理的代名词,而“孔子”本身也成为了一个褒贬不一、极具争议的文化符号。

当然,近年来,随着所谓“国学复兴”,尤其是在经历了历史上的彻底否定和“打倒”之后,又渐渐开始采用一种靠近的姿态,使得儒学再度成为公众所关心的话题,甚至使一些人似乎看到了儒学参与“意识形态重构”的可能性,由此,一些“儒者”怀着宗教般的热情,开始致力于儒学的政治化,甚至制度化设计,然而,儒学所面临的窘境,并没有根本改变,这些“儒者”的努力,固然是可敬的,但要参与到政治、制度等层面上去,重构一种儒家政治及社会制度和秩序,恐怕只是一厢情愿,也非社会发展的趋势所在。这也就是我一直所不赞成的“复古”的取向。

因为,即使是现有的意识形态、政治制度、社会秩序,恐怕也不得不面临着进一步的现代化,而趋势必然是更适合于每个个体的发展、解放、能量的释放,并实现每个个体的自由。所有有碍于这一趋势的制度,必将会面临不断调试,并向这一目标推进。所以,在这一过程中,如果儒学仍欲以其固有的价值观在制度设计层面发挥作用,是不现实的。

但同样重要的在于,即使现代化趋势是每个个体的解放与自由,那么,对于每个个体来讲,终究不应变成冷漠的个体,而应是有着高度理性与德性相统一的人格。事实上,就人本身的发展而言,也确实有这样的内在需求,前者解决人的头脑问题,后者解决人的心灵问题。人作为个体发展的需求,就在于头脑与心灵的同时发展,而不是偏废。因此,对于个体来讲,儒学的价值就在于,如何能够使每个个体完善自身,也就是,给他们提供一个德性的道德资源。使他们在享受着个体自由的同时,能够有着连接社会与他人的德性。这样,整个社会就成为了一种自由个体所组成的和谐群体(而“和谐”首先必须建立在每个个体自由的基础之上)。

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从现代化的发展趋势及需求上来说,儒学要复兴,下一步最应着力的,其实在于如何“个体化”,为每个个体在现代理性的生存环境中,提供一种德性和温情。当然,在多元的社会状态下,这一“德性资源”并非只有儒学一家可以提供,并非由它来垄断的,而是将由若干种文化与宗教同时提供,会产生竞争关系,但真正的赢者,必将属于有包容力、融合性的文化,而多元、融合、包容同样是现代化的必然趋势。

因此,我提出“个体儒学”的概念,认为重点有二:一、将儒学中适合于现代社会个体道德的内容,研究并运用之;二、敞开儒学的大门,一方面融合于现代,一方面融合于异质文化,从而赋予儒学以现代意义上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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