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无数波折,美俄欧2月12日终于在慕尼黑就叙利亚内战达成停火协议。但仅在此后不久,这样一种大国试在叙利亚勉强维系的脆弱平衡,便被残酷的现实狠狠打破了。不仅叙利亚政府和叛军都没有接受这份停火协议,叙利亚总统阿萨德12日甚至明确表示,将从叛军手中夺回整个国家。与叙利亚建立临时停火曙光乍现几乎同时,沙特、土耳其和卡塔尔等国亦纷纷以打击“伊斯兰国”(ISIS)恐怖组织为由,致力于将向叙利亚派遣地面部队的方案付诸实施,令叙利亚问题的解决与前景越发显得不明朗。
眼见美国对于中东各国掌控力不断下降,不仅包括俄罗斯在内的外部竞争者与区域内国家(叙利亚、伊朗)的联合愈发紧密,域内美国“盟友”的离心力也渐强,当美国的中东“自留地”不断向世界“公地”方向发展,外界隐约可窥美国对中东面临全面失控。不过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却在于,大国以及地区势力对叙利亚问题的介入愈益深入虽不假,但局势似乎还远未及彻底崩盘、大战一触即发的地步。无论是美俄等域外大国仍在就叙利亚问题进行沟通,还是土耳其、沙特等域内强国“磨刀霍霍”之际,在是否真的采取进一步行动上亦有所辗转反侧,或都在对外道述现在的局势并非已然不可挽救。

一方面,土耳其、沙特等国虽高调叫嚣要发动地面战,却又始终不肯拿出具体措施,更勿谈采取终极对抗等方式。相较于二者最近就出兵叙利亚问题频频高调发声,在具体行动层面显然没有那么咄咄逼人。当被追问美国是否在叙利亚问题上采取了应有的行动,沙特外交大臣朱拜尔(Adel al-Jubeir)公开表态,“这只能由美国人决定”,并补充“就我看来,没有任何国家,哪怕是沙特,能够发挥足够作用”。另外,土耳其亦在叙利亚致信联合国状告土炮击其北境后,迅疾发声澄清。土耳其国防部长伊尔马兹(Ismet Yilmaz)15日否认有关部分土耳其士兵已经进入叙利亚的消息,称“这不是真的……(土政府)并不考虑土耳其士兵进入叙利亚”。
而在另外一方面,诚然土耳其等国与美国之间分歧确实存在,其中尤以土耳其方面日前呼吁美国承认叙利亚库尔德民主联盟(PYD)是恐怖分子,美国却一再置否最为凸显。但美国与土沙两国距离彻底撕破脸仍有相当距离。无论是在沙特刚刚宣布要向叙利亚派出地面部队的消息后,美国务院发言人柯比(John Kirby)迅疾表示,“我们希望盟友寻找到做出更多努力和贡献的方式”。还是美国和阿联酋国防部长在慕尼黑共同宣布,阿联酋已同意向叙派遣特种部队,帮助叙反政府武装地面打击ISIS。美国对各国是否应当出兵叙利亚所采取的既支持又不支持的态度,暧昧显然。
此一系列现实面前,一个疑问也愈发凸显出来:土沙两国声称要向叙利亚派出地面部队之外,为何仍期待美国首肯,其对美国究竟有何忌惮?美国手中究竟又握有怎样的筹码与杀手锏?
诚然,当前土耳其和沙特推动出兵叙利亚确有其内在动因与紧迫性。美俄欧日前就叙利亚问题试探性地达成停火协议,但这样一份旨在一周内在全国范围停止“敌对行动”的文件,并不能立即产生强制约束力。“谈判结果仍由战场决定”,在相当程度上促使土耳其与沙特等国急于在战场上取得成绩。美国无法像俄罗斯对阿萨德政府那样,对土沙两国施加绝对的影响力,似乎均为其行动自由提供了有力环境。
但不应无视的或还应当包括,自2010年叙利亚国内冲突爆发以来,沙特和土耳其一直是叙利亚问题难以调停的幕后黑手,此二者背后却往往能见美国的支持如影随行。无论是沙特一直向叙利亚国内的反对派提供资金支持和武器援助,帮助反对派从国际军火市场上“代购”武器弹药,同时还和包括ISIS在内的极端伊斯兰武装势力有往来。还是土耳其长期作为叙利亚反对派的大本营与根据地,不仅为叙利亚反对派提供训练营地和出发阵地,土耳其军队还一直在边境活动,以阻止叙利亚政府军派兵封闭“土叙”边境。种种活动,都离不开美国的“苦心”支持,且相当程度上更能发现美国的利益投射其中。多年来,两国经常在美国的主导下采取行动,如今想要彻底绕开美国显然不现实。
与此同时,沙特与土耳其虽均为中东强国,但沙特与叙利亚并不直接接壤,直接出兵叙利亚仍需借道他国,考虑到这其中漫长的补给问题,实际能投入叙利亚境内作战的沙特军队恐怕数量有限。且其至今身陷在也门的军事行动,更令其自身军事行动能力非常弱,不大有可能向叙利亚派遣地面部队。至于土耳其,不仅受制于库尔德人武装的牵制,还因早先击落战机与俄罗斯结下梁子,更不可能贸然行事。没有美国或北约的空中打击掩护,这两个国家在叙利亚采取地面行动风险极大。
除此之外,有鉴于美国二战后建立起来的国际秩序仍在持续发挥效力,寻求美国在包括联合国等国际组织以及反恐国际联盟内部的支持,也有助于为土耳其与沙特接下来的行动赋予合法性依据。也正是因为此,当前土耳其、沙特等国所采取的一系列高调言行举动,与其说是对叙发动直接地面战的预兆,其针对目标更多的或还是变相施压美国予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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