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坐在车子里的时候,我们总是会做出一些不符合社会规范的事。

我讨厌在开车的时候被尾随。有一次,我跟后方的一辆车辆杠上了,我们的车速都很快,有那么几个瞬间两辆车几乎都快撞上了。鏖斗数分钟后,我放慢车速让后方车辆开走了。回想起这件事,我觉得当时的自己绝对是魔怔了。在现实生活中,我绝不可能做出这样越轨的危险行为。
但这样的情况不仅发生在我身上。为什么我们一开车就会变成混蛋?我指的不仅仅是暴怒和情绪失控。当我们坐在车子里的时候,我们总是会做出一些不符合社会规范的事。我们占道、偷占停车位、忘记打转向灯、看到“停”的标志也视若无睹一往无前。我们总是会做出一些充满攻击性且危险的行为,这些触目惊心的行为将我们以及我们身边的其他人置于危险的境地。
出现这样的情况部分原因在于,车内环境是一个次级社会,它处于公域和私域之间。“当我们坐在车里的时候,我们感觉好像没人认识我们,”维拉诺瓦大学(Villanova University)社会心理学家艾丽卡·斯劳特(Erica Slotter)说,“这种匿名的感觉有时就意味着我们会做出一些在其他情况不会做的行为,因为我们可能不用为此承担太多责任。”

匿名性和个性的磨灭会让我们放下某些内在的约束和禁忌。图片来源:斯坦福2014年监狱实验
它关涉到“去个性化”这一心理学现象。“去个性化”最初是由麻省理工学院社会心理学家利昂·费斯廷格(Leon Festinger)在上世纪50年初提出的。在实验中,费斯廷格发现当人们成为群体的一部分时,他们会倾向于消解自己的个性。然而,当其他人加入另一群体时,他们也倾向于对这部分人进行非人格化。这种心理驱散了我们内在的约束和禁忌,同时也让我们对他人缺乏同情心。
当驾车上路后,我们再也看不到一个个具象的他人,而只看到了一辆辆的车或者无尽的车流。这连同心中的那份匿名感让我们觉得我们不用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它让我们摆脱了负罪感,让我们可以无所顾忌地做出与社会以及个人价值观相左的行为。
“当我们感到自己隐去了身份,我们抛却了心中那把道德尺,因此更可能做坏事,”斯劳特告诉Gizmodo,“同时在这些情境中,我们会觉得遭到报复的风险也很小,也就是说我们做坏事的成本很小。”
驾车放大了我们对于同一群体/不同群体的感知。作为社会动物,我们喜欢把事物——包括人——归入不同的分组。我们所属的那个群体——无论是坐在我们车内的他人,还是一队同一类型的车辆,抑或是拥塞在同一车道上的车辆——被我们认定为同一群体,我们倾向于照顾和偏爱同一群体里的人和事物。相对的,我们不属于的群体,或者是我们不想成为的群体,被称为不同群体,我们通常对不同群体的人和事物持不信任的态度。我们脑颅内的化学物质是产生这些冲动的部分原因所在。催产素能够增强你对同一群体的信任,但同时它也能让你对不同群体的成员生发出相反的感觉。

为什么我们在驾车时会变成混蛋?图片来源:电影《蝇王》(1963年)
社会心理学家薛立福(Muzafer Sherif )在上世纪50年代的一个著名研究中聚焦了这一现象。在罗伯斯山洞实验中,薛立福召集了12名12岁的男孩,将他们等量且随机地分到两组中。在短暂的互相磨合后,他告诉男孩们,他们将和另一组男孩开展一项体育竞赛。随着时间的推移,两组男孩之间发生了口角甚至演变为肢体冲突,研究人员只能将他们重新隔离开来。
后来,男孩们在接受研究人员采访时,极尽溢美之词赞赏了自己的团队,但是却对另一个团队恶言相向。薛立福的表明,不同群体之间的冲突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爆发,即使这样的群体之分是随机安排的。
群体之间的竞争能够触发偏见和侮辱行为。具体到驾车上,当我们被红灯拦截四次后,我们感到轮到我们前行了,或者当我们在变道的时候觉得我们应该获得一个开放的前后空间,甚至是那些我们所理解的那些有关安全、礼让驾驶的基本共识,无不反映了同一群体/不同群体之间的“竞争”。当我们在驾车的时候,我们总是不自觉地将自己放置到竞争环境中去,而不是相互合作。
斯劳特认为,薛立福和其他研究人员成功地创造出了不同群体,“即使在实验环境中并不存在的天然群体之分”。因此,如果我们自己驾驶的是普锐斯,那么其他的普锐斯汽车就会给我们一种归属感,而卡车则成了不同群体,“当我们行驶在高速路上,我们可能会对卡车司机做出更加激烈、愤怒的反应,这就变得合乎情理了,”他说。
驾车毫无疑问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做的最危险的事(在美国,每年有将近34000人死于交通事故),因此当一个不负责任的驾驶员危及我们的生命时,我们自然会觉得受到了威胁。问题就出在愤怒将转变成挑衅行为——一种蓄意伤害他人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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