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新论述轮廓浮现？

自从蔡英文在2016台湾总统大选大胜以来，大陆方面对其两岸论述格外关注，而蔡英文当选后的“不进一步表态”也让大陆隐隐担忧，大陆现在对蔡英文的态度很可能为“该说的都说，仁至义尽，等你接球”，若520政权交接后新政府的两岸论述令陆方仍不满，两岸是否“地动山摇”？

两岸新论述轮廓浮现？作者：王昆义

“ 两岸新论述轮廓浮现？”此篇文章由精通两岸政治的台湾著名评论员、台湾淡江大学国际事务与战略研究所教授王昆义撰写及授权这篇文章由民进党的态度、大陆的态度等角度切入，探讨两岸由“国共对话”到“民共对话”的未来，是否会出现新的论述。

从2月下旬以来，由中共的国家机器和传媒所发动的“九二共识”对台论战，台湾的绿营人士都抱着冷眼旁观的心态，看看大陆是否能够说服蔡英文接受“九二共识”。

但是，大陆这一波发动对绿营的“强迫性”的舆论战，似乎很难达到效果，因为蔡英文不是一个没有思想的人，

她不可能接受马英九的“不统、不独、不武”的诉求，当然就更难接受“九二共识”的旧论述，民共之间的“结”，当然就更难解开。

这里我们先来看什么是“强迫性战略”，冷战结束以后，美军在几次重要的战争中，为了吓阻敌方的反击，都会事先使用“强迫性战略”，把最具攻击性的飞弹不断的向作战目标投射，让敌方一开始就没有反击的能力。这种被称为“强迫性战略”，让美军在伊拉克战争时可以说无坚不摧。

至于“舆论战”，这是2003年12月解放军修订“政工条例”，提出“政治工作要组织开展舆论战、心理战、法律战”等“三战”。而“政工条例”对舆论战的界定是：“根据国家战略意图和军事斗争任务，以舆论为武器，综合运用各种传媒和信息资源，激励我方战斗精神，削弱敌方战斗意志，为争取政治主动和军事胜利营造有利舆论环境的斗争行动。舆论战是配合国家政治、外交、军事斗争的重要形式”。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舆论战”也是战争的一种方式，只是它是一种无硝烟的战争模式。所以在舆论战中就有拿破仑说的：“报纸一张，犹如联军一队”；美国总统艾森豪也说过：“在宣传上花一美元等于在国防上花五美元”。所以西方早就很重视“舆论战”的战争思考。

民进党的论述发展史

 从这里可以看出，大陆对台湾绿营的执政是抱持着相当的疑虑，所以他们采用的就是典型的“舆论先行，兵马后至”的舆论战形式，希望以“强迫性战略”，让蔡英文能够接受“九二共识”。

可惜的是，舆论战并非是一种理性的论述，而是近乎像强迫性的要求对方接受己方的想法，这种作法，在毫无政治共识的民共之间，并不太可能让蔡英文与民进党人接受。

过去，民进党在推动台湾民主化的过程中，也是不断的采取舆论战的模式，提出各种不同的诉求步步为营，像最早从“自治”到“独立”，再到1999年所提出的“台湾前途决议文”，把“台湾共和国”的诉求，转换成可以接受“中华民国”的国号，民进党的政治诉求，大概每10年内都会有一个重大的改变。

同样的，在选战方面，从1997年由民进党中常委张俊宏学习毛泽东“农村包围城市”的战法，喊出“地方包围中央”，让民进党在该年的地方选举中大有斩获。后来陈水扁第一次在竞选台北市长时，曾经喊出“快乐、希望”，破解国民党的“危机牌”。尔后，陈水扁在竞选连任时，又提出“有梦最美，希望相随”的经典竞选口号，但那些竞选口号都是战略性的思考，也是一种偏向软性的论述。

蔡英文在2012年竞选总统时，曾提出“中华民国是台湾，台湾是中华民国”，一句简单的竞选口号，只因中间使用“是”字来连接“中华民国”与台湾的关系，却变成莫名其妙的“台独论述”，这也造成2016年总统大选前，一位在韩国演艺圈发展的“台妹”周子瑜，因为她的照片中出现“中华民国”国旗，却被一位旅居北京的台湾艺人黄安指为“台独”，还在两岸和韩国间引发一场政治风波。

所以，2016年的总统大选，蔡英文就不再使用模糊的政治语汇，而很明确的提出“维持台海现状”，后来又再解释“现状”时，使用了一句“以中华民国宪政体制维持现状”。这是蔡英文几次选举以来，比较明确的“政治论述”。

由于蔡英文对她的两岸政策，有了比较新颖的说法，才会引来大陆外交部长王毅在美国CSIS说：“台湾新的执政者愿意接受他们自己的宪法所规定的‘大陆和台湾同属一个中国’”。

王毅的说法没有提到“九二共识”，原先是超越“九二共识”的新论述，可惜的是王毅提出新论述之后，紧接着是大陆召开“两会”，从全国政协主席俞正声开始，再度提出“九二共识，反对台独”的“八股文”，让王毅的声音被大陆的党政学三方势力给淹没了，也让民共之间可能开启的新论述，就此回不来了。

蔡英文难以接受马英九过去的两岸论述(图源：中央社)

中共口号论述史

所以，具有强迫性的论述，一般都不算是新论述，何况大陆还是紧咬著「九二共识，反对台独”的口号，在缺乏新思维的情况下，民共在520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发展，这是值得触目以待的事。

一般来看，大陆对一些政治语汇都是采取比较刚柔并济的论述，从建国以前到改革开放以后不胜枚举，例如，毛泽东提出的“农村包围城市”、“枪杆子出政权”，邓小平提出的“发展是硬道理”、“摸著石头过河”、“黑猫白猫，会抓老鼠的就是好猫”。可以看出毛、邓所使用的语言都相当平民化，也像顺口溜一样，很容易嚷嚷上口。

但是，从江泽民以后提出的“三讲”（这是1995年11月8日，江泽民在北京视察工作时指出：“根据当前干部队伍的状况和存在的问题，在对干部进行教育当中，要强调讲学习，讲政治，讲正气。全国都要这样做，北京市更要起带头作用”），胡锦涛提出的“科学发展观”，江、胡提出的口号都不如毛、邓那样的顺口。

还好习近平时代又回到比较明确的口号，他首先提出的“中国梦”，到后来的“一带一路”的口号，又变得比较柔软，比较容易让人接受。

民进党也差不多，所以双方如果放弃刚硬的“舆论战”模式，强迫对方接受己方的思维，在两个刚硬的团体之间，是很难达成共识。

唯一比较有进步的地方，就是大陆会加入一些新的元素，并出于感情的抒发，希望在刚柔之间，获得台湾人民的认同。例如中共总书记习近平常说的“命运共同体，两岸一家亲”，这都是指向两岸同胞“血溶于水”的血缘上的论述，这种柔性的诉求，就有别于使用“九二共识”那种不变的说法。

两岸关系可以创新论述吗

再就攸关两岸的论述方面，中共从早期的“血洗台湾”、“挖掘国民党的根”，尔后又改成“和平解放台湾”。接着在1979年1月1日由全国人大常委会发表的“告台湾同胞书”，开头就以元旦的名义提出：“每逢佳节倍思亲”。这一份在改革开放以后出现的文书，是采取相当柔性的诉求，可惜的是被蒋经国以“三不”政策（不接触、不谈判、不妥协）给堵了回去。

1992年两岸在香港会谈以后，大陆得出一个“一中原则”，国民党取得“一中各表”，一直到2000年民进党赢得政权之后，由当时还在执政的国民党陆委会主委苏起提出一个“九二共识”来认定九二会谈的结果。

自此，中共和国民党似乎对“九二共识”著了魔一样，经过了20几年，国共两党不断的使用“九二共识”逼迫民进党接受，认为这样民共才有互信的基础。问题是，民进党并没有参与九二年的会谈，当然也就无法知道“九二共识”到底包藏了什么“碗糕”（东西），让民进党从2000年首次执政至今，几乎都不敢轻易接受“九二共识”。

一个口号能让国共两党当成神主牌一样的坚持16年而不变，这是让民进党人匪夷所思，也是国共相当怠惰的事，

苏起在2000年丢出一个“九二共识”的论述，国共两党的继承者，却无法在创造出有意义和有价值的两岸关系新论述，这是当代共产党人不如毛、邓的表现。

既然当代共产党人不思考新论述，那么民进党人不接受“九二共识”，这也是理所当然。而蔡英文提出“维持现状”，并愿意以“中华民国”的宪政体制来维持现状，原本就是尝试在九二共识以外，再找寻一个创新的思考。

蔡英文的说法似乎得到王毅的共鸣，所以他在美国的CSIS回应蔡英文的说法，这原本是民共可以对话的开始。可惜的是，在民进党还没弄清楚王毅的“宪法说”，是否有背后更高层的人士受意？因为依照中共的政党体制来看，在“官本位”的体制下，王毅如果没有接到更高层（例如中共中央对台小组）的受意，他应该不会在蔡英文访美时的同一场域去回应蔡的谈话。

如果是，那么王毅应该只是在试水温，看看民进党如何回应。但是蔡英文还没反应，中共又使用“舆论战”把王毅的话进行“拨乱反正”，让民共之间可能出现的新论述，又无疾而终。

所以，中共何时放弃“九二共识”的诉求，启动跟蔡英文时代的新论述，那么民共之间才能和谐，两岸之间也才能持续和平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