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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颐酒店:在一个原子化的社会,没有人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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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晚上,一名女生在酒店遭到陌生男子尾随并强行拖拽的消息,开始在微博疯传。昨天凌晨,朝阳警方向新京报记者表示确有此事。但目前还没有更多信源来还原事件全貌,昨天下午和颐酒店回应此事,也只是承认了安保、服务不到位的问题。

没有一点点意外,在近年的安全事故中都不曾缺席的科普党又登场了。果壳青年煞有介事地介绍“购买防狼用具和练习格斗2年,哪个更有用?”,知乎大神用一贯严肃的学术态度教女生“如何正确地自救”,不少网友转发新闻时也不忘提一句“女生单身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路人不管,警方懈怠,只好请你先冷静下来想想对策,实在不行就假装发神经把酒店的设施砸了,吸引工作人员的注意和路人的围观。

在中国做女人,想要平安无事地活下去,还要学习多少技能和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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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地,一种中国特色科普

安全意识当然重要,但一味强调女生要提高安全意识,还为她们设置高标准的防卫技能要求,与其说是科普,不如说是洗地。

这个事一冒出来,便有不少人在网上指出:该酒店是一个娼窝,北京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按这些传闻的说法,该酒店是一个黑社会的保护地盘,那名陌生男子误把当事女生当成流莺,急着把她赶出这个地头。

言下之意,你不知道这个情况,你去住了这家酒店,所以你被骚扰很正常?在法治之都,按照正常程序入住有警方监控的酒店,为什么还要像朝阳区群众一样对每个不法分子的窝点了如指掌,还得弄清楚这家酒店有没有明星吸毒,有没有名人偷情,有没有大V卖淫嫖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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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近年多起女性夜跑遇袭事件中,这些说法已经一再出现过了。在一个城市生活,你想好好跑个步,可能得像香港电影的神偷一样画一张连本地人都不了解路线图,弄清楚本市哪个路段事故多发,哪个地方没有监控,哪个区域会有警察来回巡逻。一场说走就走的夜跑,那是没有安全意识,那是引诱别人作案,那是助长本市的犯罪率。

实际上,当事人也在爆料贴中附上了给女生的建议,包括如何拖延时间、如何逃跑、如何报警等等。这张帖子正是因为刺中了当下中国舆论场最关心的问题----女性的人身安全,才受到这么多人的关注。但是,对新闻读者而言,追问警察有无推诿、是否有卖淫组织和警方存在利益关系、酒店有无责任、路人为何不管,显然比科普“女生应该如何自卫”更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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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相关的防护机制都没有及时起作用,社会各方也没有负起应有的保护责任,那么就算女性用各种自救知识武装成IQ博士,学各种搏击防狼技能把自己练成神奇女侠,女性在这个社会依旧是不安全的。

类似“科普”不只是针对女性,所有中国人都被要求学习各种知识和技能。如何海淘奶粉,如何跨境打疫苗,如何识别假药,如何识别化学危险品,如何识别非法集资的理财产品,如何防止孩子在街上被抢走,被拐走时如何自救,雾霾天如何穿戴才是安全的,如何炒菜才能不给国家增加雾霾浓度・・・・・・

要活得像一个正常人,吃好喝好睡好住好,中国人需要付出的成本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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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靠自己的社会,人人自危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已经成了虚构小说中的情节,在非虚构的中国社会,只有“路见不平,唯恐避之不及”。在道德崩溃的时代,人被非人化了,一旦个人陷入险境,他就会被视为一种麻烦,不再是一个需要得到关心和帮助的“人”。

失效的法律机制进一步把社会信任推向难以修复的深渊。南京彭宇好心扶了老人一把,却被对方诬告一把,还被判赔偿原告40%的损失。从此,心术不正的人开始四处碰瓷讹人,仅在维基百科列出的历年“碰瓷”事件就多达60件。“老人跌倒”成了中国社会最尴尬的场景,真跌倒的人,无人再敢相扶。

底层社会有无数原子化生存的样本,倘若政府和社会的保护机制都没有起到作用,任何对个人的科普都将是徒劳的,并且是不道德的。在和颐酒店事件中,网友弯弯的情况在中国女性遭到过的所有危险当中,算是程度较轻的,饶是如此,仍旧不能要求女生具备足以对抗歹徒的武力。

更令人惊恐的是,网友还说,弯弯被男子纠缠的时候,如果有另一个陌生男子奋不顾身地上前阻止,并且要把她带离现场,那么这名男子很可能也是和他们一伙的。这种拐卖手段,不久前豆瓣也有一张爆料贴揭露过:单身女性在回家路上被陌生男子尾随,突然被对方抱大腿喊老婆原谅我,然后人群中还冲出几个大婶大妈,假装是女生的家属,这时无论女生如何向众人求助,围观的人也只当那是家事。

我们看过这样的新闻:女生在路上走着,一辆面包车突然停下来,把她强行拖走了,多年后大家才在新闻中得知她们被卖到了一个偏僻的山村。试问,在这种极端处境,女性该如何自救?他们希望女性是“吾先生”,不会被侵犯,也不会恐慌失措,被绑架后还能冷静地和歹徒斗智斗勇,最后靠自己的努力走出生天,迎接众人的欢呼。

现实却是一座被上帝遗忘的索多玛:被绑架到山村当媳妇后,全村人都会看守着你,逃得了是运气;逃不出来的不但给村里的男人生了孩子,最后还得为了孩子一辈子留在村里,像郜艳敏去给村里的贫困小学教书,然后被当地政府选为“最美乡村教师”。

可以想见,科普党要求个人具备的技能还会越来越多,凡事要求个人保护好自己,其他人就省了心,社会就省了力,更不用政府部门劳师动众负责任。

在那样一个散沙化原子化的社会,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没有人会安全,只有利维坦的丛林法则横行无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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