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怕出名猪怕壮，中国“2016第一网红”Papi酱（姜逸磊）人气正旺之际，因“视频爆粗口”遭遇“被封杀”危机。广电总局下通知，要求节目下线整改，全民热议。在姜逸磊作为网红代表引发的话题被讨论的同时，广电总局提醒的“去低俗”表述也值得关注。相关整改通告可谓屡见不鲜，但实际意义又在哪里呢？须知，在一个多元化的社会里，官方动辄用权力的棍棒作出指示，结果往往只会自陷尴尬。
语言是变化着的符号，语境不同传递的信号就不同。
中共党媒4月18日称，《Papi酱》系列视频因为主持人时常爆出如“卧槽、CAO、小婊子”等粗口，被勒令整改。根据群众举报和专家评审结果，广电总局要求该节目进行下线整改，去除粗口低俗内容，符合网络视听行业的节目审核通则要求后，才能重新上线。
此前，广电总局已对多部“粗俗网络节目”进行整治，这也是近两年官方不断提及的一个话题。教育部和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年年发布报告，提醒网络低俗语言的危害；文化部曾“拉黑”逾百首“涉及淫秽、暴力、色情内容的低俗内容”的网络歌曲，等等。显然，随着网络时代迅速发展，“低俗化”的蔓延在官方眼里成了洪水猛兽般的存在。
官方“净化网络空间”的初衷大多数人都明白，也都认可。
然而，什么是真正的“低俗”呢？至今没有一个标准。
官方说整顿就整顿真就切合民意吗？“表象不等于本质”人所共知，特定语境里，语言上的“粗鲁”上纲上线真有必要吗？以Papi酱的“粗口”为例，看过视频的人都知道，“卧槽”、“小婊子”等调侃不过是网民心声的表达罢了，其符号性意义在于接地气儿，生动活泼，能更好地揭露社会上那些或自相矛盾、或自欺欺人的怪相，传递“真善美”的价值观，并非地痞流氓式的教唆。
有个这样的例子：台湾有人因为骂了一句“他妈的”成了被告，说犯了侮辱他人的罪，但辩方以鲁迅文章《论“他妈的”》来为自己申辩，这个词既是用来骂人的，也已经变成一句口头禅，没有了侮辱他人的意思。法官觉得有理，于是此人获释。鲁迅先生的文章里说，“他妈的”也可能表达“惊异和感服”。
有人或许要说，我们不能以自设的语义内涵去为自己辩护，比如Papi酱的粗口。没错，但这忽略了一个前提，即开放的网络是有选择权的，觉得别人哗众取宠故作搞笑的人可以不用去看。用“亚文化”来解读相关现象，围观者形成了一个个圈子，类似Papi酱这样的“公众人物”不经意间成了某个群体的代言人。按照法国社会学家布迪厄的观点，语言关系总是符号权力的关系，据此，言说者及各自所属的集团间的力量关系以一种变相的方式体现出来。所以，在成员相互认可的群体里，那些看似低俗的脏话实际上是一种搞笑的点缀，娱乐娱乐又何妨呢？说得高大上一点，类似上述情境下的“低俗”调侃还起到了“社会安全阀”的作用，去年被文化部拉黑的上百首“低俗歌曲”也同理。
在这个忙碌、压抑、缺乏温情关怀的时代，不少人都需要一种宣泄途径，那些“粗话”满足了这个群体的需要，在本就已经没有太多网络自由的情况下，还要时不时地被掌嘴，什么滋味？况且，这些个“脏话”也并没有妨碍到正确价值观的表达，多一点宽容又何妨呢？笔者不常说脏话，尤其是“草泥马”、“小婊砸”之类的，但笔者并没有因为别人调侃着说这些脏话而感到不适甚至愤怒。
人是有起码的善恶分辨能力的，那些所谓的“低俗”用语也不会污染了空气和心灵，诸如“屌丝”、“小伙伴”、“逼格”、“砖家/叫兽”之类的甚至还可以丰富语言，不失为一种创造性的存在。动辄给人贴上“低俗”的标签实非明智之举，似乎别人的道德真有问题一样。
深入一点来看，语言反映生活百态，折射社会心理。官方给一些人和事贴上“低俗”的标签，同时动用权力进行整顿，不是多管闲事也是操之过急了。
我们不认可“管得最少的政府就是最好的政府”这样的立场，但该管不该管还是要三思而后行的。没错，封口容易，本质上的问题还存在着，甚至进一步恶化，引发反抗效应。政府将民众变得“粗鄙”归因为“低俗用语”的泛滥，无异于杀了人然后丢一句“非我也，兵也”，多么尴尬！有声音就直言，官方与其整顿“屁民”语言习惯，不如多花点时间在改进官场“八股文”上面，那种假大空的会议精神给社会造成的不良影响才是沁心入肺的。
多么讽刺！还有一种声音指出，有些小众人物（例如小网红）在粉丝群逐渐扩大的时候，会自行尝试着改变风格，以便顾及到那些不喜欢听“粗话”的群体，那也是他们生存所需。但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官方仗着权力，一巴掌拍过去，打了被整顿者的脸，也打了自己的脸，那种几近野蛮的“勒令”，让本就相对紧张的“政治气氛”更添风声鹤唳的味道。
还有一点，官方在清扫“低俗流毒”时的惯用表达是“根据群众举报……”真的是群众举报吗？这些群众其实往往都是政府下属机构的官员，得到被勒令者“坚决贯彻上级命令，言行体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之类的答复就满意了，似乎让大家安心做契诃夫笔下那种“装在套子里的人”就是和谐社会了。另外，“群众举报”几个字一出，恍惚间又回到了半个世纪前那个人吃人的时代，搞siao至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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