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了漫长冬夜的西兰岛终于春来花开了。
周末乘兴,去哥本哈根Bispebjerg Kirkgård 教堂公园赏樱。西人的教堂公园既是活人休闲的场所,亦是逝者长眠的公墓。在这里,人们散步,锻炼,甚至野餐,当然也少不了捧着鲜花祭奠逝者的。生与死在这里似乎没有明显的界限与壁垒,生者与死者很和谐地共享着这个园子。
在公园的西南角,一条长径两旁各种着一排日本樱花树。盛开的花相向连到了一起,艳丽灿烂,蔚然大观,被当地人称为樱花大道。樱花的花期也就十天左右,憋了一冬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花团锦簇的所在,所以来这里赏樱的人络绎不绝。
虽然没去查来历,但可以肯定这里的樱花源于日本。在哥本哈根小美人鱼附近的长堤公园,也有200棵小一些的樱花树,是安徒生二百周年祭奠日时丹麦驻广岛领事赠送的,每年四月底,旅丹的日本人都会在这里举办盛大的樱花节。樱花是日本文化和日本国民性的象征,从樱花在这里受欢迎的程度看,日本人将其文化和影响输出根植于其他土壤的努力也是颇有成效的。
由樱花联想起梅花。中国人喜梅,日本人好樱。两种花被赋予的寓意也是大相径庭。梅花象征坚韧的品质,而樱花则与生命的灿烂和短暂(无常的宿命)联系在一起。中国的梅花审美是变化和多元的,梅花多是文人们感物抒情,比兴托意的意象。从早期的宫闺幽怨,伤春惜华,到后来的闲适雅趣,以及品格的自我砥砺等,梅花逐渐成为一种精神象征。据说古时受中国文化影响,日本人也曾经喜欢梅花,后来逐渐为本土的樱花所替代。有人统计过,日本人咏樱的诗句远远超过了他们咏梅的诗句。樱花审美则很单纯,直接指向“落花吹雪”。灿烂生命之凋谢,物衰引起的感伤和空寂情怀被认为是日本国民性的一种写照。
樱花移民到了北欧,却未必能把它的内在情结一起带来。观赏植于公墓区的樱花按说更能加重生命无常的体验,可是你看那些在樱花下,在墓碑前盛装炫耀美丽的洋妞们笑得比樱花还灿烂,哪里有丝毫的感伤?
人闲的时候,情感就会信马由缰,或寄托于山水,或移载于花木。春看花开花落,冬赏白雪飘飘,这份闲心被夸张一下,就是所谓的心境。大师常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可是我自己再怎么努力,看花还是花,见叶依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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