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的时候,杜冬还是一名在上海工作的高薪翻译,但他逐渐对一尘不变的生活感到厌烦,决定前往西藏。现在他在西藏定居,担任《西藏人文地理》杂志记者,同时在西藏大学攻读宗教史。

(杜冬照片 摄于埃塞尔比亚)
2007年,杜冬带着一种朝圣的心情第一次走进西藏,并且爱上了一个康巴地区的姑娘,之后对姑娘穷追不舍,还为她写了一本《康巴情书》。
从2011年正式入藏生活之后,最初的光环逐渐退去,西藏以其真实而自然的面貌展露在其眼前。他喜欢当地的生活。“当地人看起来不猥琐,敢于展现自己。”他说。
他开始享受和当地人打成一片的世俗生活,听藏族老人讲述故事,品尝闻所未闻的食物,以及在行程中发现意外的风景。
杜冬最喜欢西藏林芝的错高村。这个村庄位于西藏林芝“巴松措”湖的东北端,背倚雄奇陡峻的雪山,有一座雪山在当地被称为“燃烧的火焰”。这个村子所有的房子大概都建了二三十年,全部由木头搭建,呈现一种冷淡的色调,天气也令人觉得舒服。
杜冬在一篇描写错高的文章中写到:
“错高本身就是一台木闹钟,从来没有走过准点,活门会定期打开,表演错高人的时间形态和生活活剧:狗从洞里爬出来叫,马在地上打滚蹭痒,男人别着腰刀走上台阶,女人擦洗供佛的静碗,整整齐齐如鱼鳞一样放在阳台上。”

(错高村民房 摄影:杜冬)

(俯瞰错高村 摄影:杜冬)

(错高湖 摄影:林光让)
他也喜欢错高的食物:
“藏鸡蛋个头小,蛋黄却很大,有少见的油香味,还像绿豆酥一般有韧性,甚至有淡淡的甜味。 酥油茶中规中矩,错高村并不以好酥油出名。还有一样东西让早餐的平淡无奇变成舌尖的惊喜和冒险:手工打制的辣椒。
辣椒的确具有神奇的力量,缺乏个性的、中庸的面饼,在涂抹了玉珍姐的红辣椒之后,突然具有了刀一样锋利的口感。昏沉沉的夜晚就这样被一刀割开。
藏黑猪滋味最足的部分来自于那有灌木丛、坚果和松茸气味的脂肪,初步的熏烤之后,脂肪的中部有些透明,边缘依然洁白并有红晕,仿佛玉兰花的花瓣,对着炉火能看见猪肉中的纹理。
阿佳玉珍解开放“退”(臭奶酪)的塑料袋,顿时感觉这坏脾气的奶酪长出了手指,猛戳你的鼻头。
初入舌尖,你像是一脚踢开了一扇久已关闭的锈铁门,闯入了久已荒芜的花园,野草、苦葱、剑麻和蒜等植物疯长,爬满花园,在你脚下破碎,摇曳出令人晕眩的气味,这花园就是你的舌。你不由自主地向草丛深处走去,直到野草及腰,看到女巫在野草丛中跳舞。
荷兰作家Nooteboom说,食物是距离邪恶最遥远的。”
(摘自《西藏的味道》)

(错高村的藏猪肉和饼 摄影:杜冬)
另杜冬记忆犹新的,还有噶托寺。他记得一年夏天他和摄影师大刀367出门去看噶托寺,走了很远,开车从县城出发个小时,到达4500米高度,路越来越不好走。忽然一个急转弯,杜冬看到远处一个金塔出现在夜色中。“晚上噶托寺开着灯,有种希腊剧场的感觉。”杜冬说。

(村庄中的噶托寺 摄影:大刀367)

(暮光中的噶托寺 摄影:大刀367)
杜冬这些年在西藏遇到不少有趣的人和故事。
一名叫“亚依”的珞巴族舞蹈家,说话像有魔力一样。她的母亲是个巫师,父亲是名猎人。她曾告诉过杜冬,猎人父亲年轻的时候放下夹子,不小心把老虎夹死了,并为此一直干到不安,因为老虎是珞巴人的“叔叔”。
很多年后,父亲过世了。亚依有次去父亲留在山上的木屋,推开门,她看到一株金色的沙棘花从已经坍塌的顶棚伸进来,被阳光照耀着发光。这种金色的沙棘在亚依的故乡代表老虎,亚依觉得那是父亲在告诉她,老虎和猎人已经达成了谅解,他们“一同在万物”之中了。
杜冬在拉萨最好的朋友是一个意大利老人,藏语名字叫达瓦,早年做广告营销,后来开始环游世界,走了80多个国家之后,选择了在拉萨定居。达瓦在拉萨认识了一些街边流浪的小孩,会请这些孩子去吃东西,像个父亲一样常年陪伴着这些孩子。“政府提供教育和生活保障,我提供爱,这是人该做的事情。”他如此说。
这些孩子中有个姑娘很顽皮,到处跑,没有人能管住她。后来杜冬和达瓦把女孩送去巴塘县读书,学唐卡。最后一次见这个女孩的时候,她变得很乖,正在安心读书。
杜冬在理塘爱上的姑娘叫曲西。2007年杜冬到理塘的时候正值当时一年一度的赛马节,他看到“草原火热,小伙子长发飘飘,姑娘窈窕”。一个跳舞的姑娘令他一见钟情,“她有着水晶般深邃的眼睛,油亮的辫子垂在番红底金花的藏衬衣上”。
从此杜冬多次拜访曲西的家,多年之后与曲西一家亲如家人。他描写他在理塘的生活:
“我在陌生人的帐篷里醉得跌跌撞撞,我驾轻就熟地骑上矮小的、一路放屁的母马渡过河流去看望喇嘛,我同好色且好斗的年轻画匠们坐成一排给藏房画潘金莲和绿髯的雪狮,我咬紧舌尖不舍昼夜地追逐一个美妙如露珠的康巴少女。
阿爸C耳朵上戴着助听器,声音轻声轻气,气力不足。但这也不妨碍他,在吃饭时,喝了一小瓶药酒之后,凑在我耳朵边说话,并喷了我一脸口水。
“我是真地想你了哦。”
他的大手勾着我的脖子,又胡鲁我的头发,像是一个最小的儿子,全然不顾我也有了不少的白发,从年龄上看,我应该是他最大的儿子。”
(摘自《时轮金刚气力里》)

(理塘白马 摄影:大刀367)

(理塘年轻人 摄影:大刀367)
杜冬很佩服曲西的母亲,一个养育了3个孩子、内心强大的女人。有一段关于天葬的故事这样描写:
“我的理塘歌剧的高潮是这样——有一个的清晨,理塘的天葬场上,光头的喇嘛天葬师递给我一根木棍。我的任务是,当天葬师用利刃划开尸体的后背时,负责驱赶围拢而来的秃鹰,不让它们打搅天葬师。
当秃鹰张开巨大的灰色翅膀,踊跃前进时,我也要逆流而上,挥舞着木棍驱赶这些死亡的使者,我和秃鹰,前前后后,跳着优美的舞蹈。
我拍下了完整的天葬视频,家中的老人和大妈们,不知听谁说了,会成群结队地来到家中,和阿妈顾左右而言他。最后无话可说,不得不告别时,却会突然拥挤到我身边。
“那个鸡吃人的电影,看一下嘛,谢谢。”她们满怀期待地摇晃我的胳膊。
于是我打开电脑,看着大妈们面色苍白,手扶额头,甚至发抖,哭泣,落荒而逃。
阿妈坦然坐在我对面,她从来没提出过要看这部天葬的视频。”
(摘自《时轮金刚气力里》)

(理塘曲登乡的姑娘 摄影:大刀367)

(理塘 大刀367摄)
现在的杜冬看上去完全不像个南京人,晒黑的皮肤、标准的藏语、好爽快乐的性情,和藏族人没有两样。
最终命运没有让杜冬和曲西走到一起,而是成了家人般的朋友。去年杜冬和一位研究人类学的姑娘相恋结婚,两人对高原文化都很有兴趣。
去年杜冬和朋友们去了埃塞尔比亚高原,他们发现那儿的高原和西藏有几分相似,他感到这两个高原文化之间有些可以比较来看的东西。于是杜冬和他的朋友们想做一个两地文化比较的展览,通过两地的手工艺品、摄影作品等内容展示,今年夏天的六七月份开始,从拉萨做到成都、重庆、西安、北京、上海,正想在北京找找适合办展的地方。
他觉得目前人们去西藏旅游的行程有些程式化,“就像签到一样”。“大部分的景点都已经被开发了,但如果想真正了解,多花点时间来看,每个人都能发现不一样的美景。”杜冬说。
旅行者问答:
Q
:最喜爱的景点:
A:最喜欢错高村。喜欢那里古旧的木屋,和特别干净圣洁的巴松措湖。巴松措湖像一条鱼的形状,湖头就是错高村。
Q:去错高村怎么安排住宿?
A:两种选择,一个是湖边的西班牙别墅,但比较贵,淡季单人一晚上要六七百,旺季上千。另外就是在错高村村民家住,可以住在村民家客厅里,他们的藏床兼做凳子和床。在村民家住宿,卫生条件一般,住宿不贵,一个人不到50块钱。
吃饭会比较麻烦,如果要吃藏香猪会很贵,一斤两三百块,村里和旁边的旅游村学的。如果经济条件有限可以跟村民说不要吃猪肉,土豆就可以了。或者自己带方便面,或者去小店点一碗面条,这些都不贵。
Q:错高村海拔、气温如何?
A:错高村海拔平均3500米左右,和拉萨差不过。但错高植物多,氧气充足,晚上比较阴冷,要带厚点儿的衣服。湖边晚上比较冷。
Q:湖边可以露营吗?
A:目前还不能露营,但没人管。如果要露营需要注意环保,湖泊很漂亮很干净,如果露营记得把垃圾带走。
Q
:推荐的游玩路线:
A:以下是我推荐的线路:
如果在西藏地区游玩三天,不算往返西藏的时间,可以从拉萨往西走。假定往返都是在拉萨坐飞机。
D1拉萨——羊卓雍湖——浪卡子桑顶寺(唯一女活佛寺庙)——卡若拉冰川(中国著名大陆性冰川)——江孜
D2江孜——江孜宗山堡(西藏著名古堡),江孜白居寺(壁画富有盛名),江孜帕拉庄园(西藏贵族生活的一瞥)——日喀则
D3日喀则——日喀则扎什伦布寺(班禅大师驻锡寺庙),扎什伦布寺后山转山,江洛康萨青稞酒馆——夏鲁寺(古壁画)——日喀则——返回拉萨
如果有六七天的假期,可以从拉萨向东玩更长的线路。
D1 拉萨——工布江达县巴松错(湖心岛,结巴村,错高村/高原湖泊的神秘世界)
D2 错高村——巴益镇——鲁朗扎西岗村(田园风光)——鲁朗东巴才村(森林村庄)
D3 东巴才——易贡沟(雪山茶田)——波密桃花沟(十里桃花)——岗云杉林(中国最丰富的森林)
D4 岗云杉林——波密县——米堆冰川(被评选为中国最美冰川)——波密
D5 波密——鲁朗——巴益——拉萨(可能赶不回拉萨,住在巴益也可以)
Q:点与点之间的交通工具选什么合适?
A:比较推荐自驾。今年拉萨的旅游包车费用非常高,而且一票难求。如果不能自驾,可以找客栈预约第二天的用车,几个人拼车走。
Q
:不同季节的最佳景点推荐:
A:春天去林芝看桃花。夏天可以去纳木错、拉萨。秋天气候干燥,适合看雪山,可以去阿里看古格王国遗址,看荒漠和大寺庙。冬季西藏比较冷,可以选择去尼泊尔、墨脱等海拔低的地方。冬季的拉萨有很多朝圣的人来,氛围浓厚,但到晚上气温有零下十度。
Q:西藏有什么夜间娱乐活动?
A:有很多酒吧,跟丽江有的一拼。拉萨酒吧不闹,数量多,本地人多。另外就是蹦迪、蒸桑拿。夏天晚上不冷,年轻人可以去拉萨河边坐一坐,喝点啤酒。拉萨朝佛的活动很早,天海没亮的时候就开始了,四点有人开始转经。
Q:有何好玩的节庆?
A:节庆活动可以关注雪顿节,连续放7天假,各种活动都有。还有藏历新年,各家各户自己活动。人们会把扫把点燃,冲出门去,挥舞着,当地人认为能吸引鬼跟过来,然后他们到河边把扫把一扔,这时候赶紧回家,不能回头,把门一关,鬼就在外面了。人们也会把垃圾、灰、没吃完的面条倒在路边上,给鬼吃。这是当地的习俗,很有意思。
Q
:印象深刻的食物:
A:除了藏猪肉,还有生牦牛肉。生牦牛肉可以带血喝下去,或者切片吃,一点腥味没有,但可能有寄生虫,不是很健康。
到处都有酸奶卖。有种当地的吃法很好玩。米饭熟了之后往上面浇酸奶,之后再浇一点酥油。你要是吃得惯这个,其他事物就都没问题了。充满了奶的腥味、酸奶的酸味,酥油的臭哄哄的味道,挺好玩的。
西藏芒康有红酒,当地一些藏族人信天主教,早先传教士给当地带去了葡萄和酿酒技艺。
藏南地区的珞巴族有种奇特的食物,山老鼠。他们下夹子,捕老鼠,也捕鱼。他们的先祖是猎人,什么都吃。山老鼠没什么肉,干干的,内脏掏出来烤着吃,味道挺奇怪,很像某一种烟熏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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