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魏则西背后的黑手跑了

刚刚过去的五一黄金周，虽然各大景区依然是人潮涌动，但这种密度远远比不过虚拟网端人们对于一个年轻生命的关注——魏则西。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的死亡，如同掀翻了潘多拉的魔盒，将中国当前混乱无序的医疗环境以及背后的虚假宣传、民营医疗机构与企业的勾连等魑魅魍魉一并放出。

造成魏则西悲剧的幕后黑手绝非一个

首先放出的，便是魏则西父母寄予希望的中国人民武警北京市总队第二医院。公开信息显示，武警二院成立于2000年，不仅是一所三级甲等公立医院，也是北京市首批基本医疗保险定点医院。可就是这样一所看上去正规且资质齐全的医院，却用虚假广告给了一个家庭以虚无的希望，随后又成了世人唾弃的“刽子手”。

隐藏在正规与虚假背后的谜底，被最新曝光的一份合同书揭开。订立合同的双方，甲方为武警二院，乙方为北京百德诚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合作形式为“设备投资、技术合作、共同经营、独立核算、利润按约定分成。”具体如何分成，合同第七条第二款中也有明确规定：第1-3年甲方（医院）按毛收入的8%提成，甲方保底收入240万元（人民币，1人民币约合0.154美元）；第4-6年甲方按毛收入的9%提成，甲方保底收入360万元；第7-10年甲方按毛收入的10%提成，甲方保底收入580万元。

一方有保底的硬需求，另一方若想利益最大化，便只能从病患身上搜刮。而这样的坑蒙拐骗，也正是与武警二院开展合作的这家自诩为医疗科技公司的长项。经过一轮扒皮运动，早已恶贯满盈的莆田系浮出水面。“全国民营医院1,000家，莆田系占8,000家，莆田系四大家族已有几百人资产过亿”；“他们基本都不懂医学知识也不懂药物原理，药大都没有什么药效”；“很多药进价几毛钱几块钱一斤，卖到患者手里如果按斤算就是几百、几千块钱了”；“披上公立医院的外衣，赚钱+扩展成恶性循环，用大量广告把普通医生包装成主任医师、老教授”……

超强的“赚钱”能力，或者更准确地说坑蒙拐骗能力，使得莆田系成为医院愿意合作的对象。加之卫生部只能监管普通公立医院，对军队、武警医院束手无策，给了莆田系可乘之机。据透露，99%以上的非三甲的军队医院，武警医院的妇科病、男科、皮肤病、不孕不育等科室，都早已承包给莆田系。换言之，类似于魏则西的悲剧每天都在不同程度上演，这一次的集中关注，不过是情绪积蓄后的总爆发，实属偶然中的必然。

如果说民众对于劣迹斑斑的莆田系之讨伐，是对于驱利无良民营企业的常规愤怒，那么整个监管链条的断裂，以及百度通过竞价排名方式的“合谋”，则着实刷疼了人们内心的恐慌。《钱江晚报》当家评论员魏英杰便锁定了魏则西事件背后的竞价排名之恶。把账全算在百度头上固然不公允，这无异于纵容真正的凶手，但百度并非无责。哪怕它信誓旦旦地声称已经履行了审核相关医疗机构资质的责任，也不表明它就可以听任这些坑人医疗机构借其平台欺骗患者而装聋作哑，更不是说它可以置身事外，在一旁数钱。理由是，百度对这些医疗机构的行为不仅心知肚明，而且客观上发挥了帮凶的作用。对于这些医疗广告的猫腻，从以往发生过诸多类似案例可知，百度不仅知情而且存在刻意纵容的情节。百度把魏则西导向了一条错误的道路，相当于打开了通往死亡的道路。

莆田系的广告费对百度来说，有多重要？一则网络热传文章透露，2013年百度全年广告总量260亿元，莆田民营医院就做了120亿。另从百度2015年财报看，前三季度营收共476亿元，而莆田系就贡献了百度五分之一的营收。所以，表面上看是莆田系离不开百度，实则百度也不想离开莆田系。

“别忽略魏则西之死背后的双重垄断”，这是人民网评各大二十大板后给出的忠告。因为百度与莆田系医院之所以能够胡来，在于它们本身所具有的垄断力。一个是形成垄断事实的搜索巨无霸，一个是在民营医院中具有最大版图的商业医院，它们一旦联起手来，后果无疑堪忧。基于此，若想避免魏则西式的悲剧，最有效的措施除了强化监管外，还应该瓦解百度与莆田系的垄断地位。“如果搜索市场百花齐放，百度还敢任性吗？如果其他的民营医院有足够份额和话语权，对莆田系医院构成强大挑战，莆田系医院还敢把患者当成会走的钱袋吗？”

已然成为过街老鼠的莆田系医院和百度，前者还处于民骂阶段，后者已经被调查组进驻。虽然百度公开表达了对调查组的欢迎，但憋屈心态却通过一篇题为《砥砺风雨坚守使命》的内网文章道破。“百度不断的把审核流程升级的更严格，但为什么这些医院就能证照齐全？疗法就能国家合法审批？”“搜索就像一面镜子，照见的是整个真实世界。当我一起努力去建设一个好的世界，打击恶的，就会得到一个好的搜索。今天我们作为一家优秀的企业，需要去背负国家、行业本该履行的监管责任。”

毋庸置疑，几乎每一次民意扰攘，最后都指向企业行为背后的政府监管。问题在于，既然每一起热点事件都指向了同一个问题，为何类似的悲剧还一再上演，我们还在反复为问题的最终解决交学费？政府对类似于莆田系的民营医院的监管盲点和难点究竟在哪里？通过不正常渠道快速崛起进而疯狂做大做强的莆田系，又为何能持续嚣张如此之久？魏则西已经离开，这是人们必须接受的事实。但如果这一次不能以死磕的态度算一回总账，事件最后草草了事，被更新的热点冲刷到沙滩上，那么不仅魏则西的悲剧会持续上演，整个医疗系统也会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掉。

截止发稿前，国家网信办已经会同国家工商总局、国家卫生计生委已成立联合调查组对此事件进行调查。国家卫生计生委、中央军委后勤保障部卫生局、武警部队后勤部卫生局也开始联合对武警北京市总队第二医院进行调查。但愿这一次的调查，能将莆田系医院连根拔起，能让百度自诩的“优秀”名副其实，能还以民众一点信任、一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