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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于台湾的主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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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刚过去的4月份,接连发生三件与两岸有关的事情,引发了激烈争议。其一是37名台湾籍电信诈骗犯,在中国大陆要求下,被肯亚警方强制遣返中国,由此引发的强烈反弹,不仅震撼全台,法务部长罗莹雪和绿营立委也爆发政治口水战,还在两岸之间掀起媒体舆论及司法管辖权争论。甚至总统马英九及准总统蔡英文也“最严厉谴责和最强烈抗议”肯亚警方以暴力遣返及大陆方面强制押人的做法,认为“北京无视台方主权及管辖权”。

文章配图

台湾籍电信诈骗犯

被肯亚警方强制遣返中国大陆所引发的舆论风波,折射出两岸主权争议

其二是4月18日在经济合作暨发展组织(OECD)和比利时政府于布鲁塞尔共同举办的世界钢铁会议(WSA)期间,中国代表团以台湾代表团层级过低为由,要求主办国比利时将其“驱逐”出会议。比利时随后“撤消”台湾代表团参会资格。台湾从2005年便以观察员身份获邀参加,并于2013年晋升为参与员,这次被拒之门外是十多年来的首例类似事件,再度于台湾社会引起轩然大波,认为是中国有针对性地打压台湾动作。台湾驻比利时代表处、外交部以及陆委会等,都对此表达强烈不满。

其三是台湾卫福部在临近世界卫生组织大会(WHA)报名截止最后几天才收到

邀请函,并且函件内容特别提及体现一个中国原则的联合国2758号决议,在岛内引起巨大反响,认为这是政治力干预。自2009年以来,台湾每年都会以“中华台北”名义,以观察员身份受邀参加。需要注意的是,世卫组织总干事陈冯富珍为香港人。2009年4月,经两岸有关方面沟通协调,中国政府同意后,也正是陈冯富珍代表世卫组织,向台湾方面发出邀请函,邀请台湾以观察员身份,以“中华台北”的名义参加WHA。

这三件事都触及两岸关系中最敏感、最核心的主权争议。它们具有四种共通性:即大陆政府不承认台湾的主权,其他国家和国际组织也不承认,大陆政府还可透过交涉或施压影响这些国家或国际组织的政策,而台湾方面除了表示抗议或不满,没有任何能力来改变这样的被动局面。就好像肯亚案爆发时,陆委会主委夏立言在回答民进党立委“有什么方式可以制裁大陆”时的回应,“若真要说制裁方式,说出来怕别人以为在开玩笑”。一句话不仅道尽台湾的无奈,也坦承台湾在严重失衡的两岸格局中的被动地位。尽管世界政治已经走出弱肉强食的丛林模式,两岸关系也在“九二共识”的支撑下,达到了六十多年来最稳定状态,但是在国际政治博弈和两岸关系中,实力依旧发挥着无法替代的重要作用。

由于这三件事情都集中在“5·20”前爆发,矛头指向台湾主权,且大陆官方在回应外界提问时,都无一例外地表示尊重有关国家或国际组织在处理涉台问题时坚持“一个中国”的立场。台湾人普遍认为,这只是两岸关系“地动山摇”的第一步,是因为蔡英文对“九二共识”一直采取躲避态度,大陆政府才想要给蔡英文一些“教训”,逼她改变在“九二共识”上的模糊态度。

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因为反对台独和坚持“九二共识”就是中国政府为两岸关系划定的红线。在政党轮替的背景下,尽管蔡英文反复重申“新政府会致力维持两岸关系和平稳定现状,并建立具一致性、可预测且可持续的两岸关系”,但民进党尚未冻结台独党纲和蔡英文本人对“九二共识”的消极回避,也确实不能令对岸放心。这可能就是上述系列动作的最直接诱因。即便习近平不发出指令,只要他定调“九二共识”的底线,执行层的官员们也会按自己的认知操办。

然而,对这些事情的认识,如果只看到这个层面,就会低估两岸关系的复杂性,也会遮蔽对两岸关系中最敏感、最核心的主权问题的认识。毕竟事情的产生,仍源自藏身于“九二共识”背后的两岸主权争议。

“九二共识”是一大发明,体现两岸华人的政治智慧。它是两岸在求同存异过程中找到的最大公约数,让两岸找到了共同政治基础,推动两岸关系达到最稳定状态。但是反过来,它也掩盖两岸在主权问题上的根本性冲突,更让不少人萌生只要认同“九二共识”,台湾就可以拥有国家主权的错觉。

现代政治对主权的定义,认为主权是一个国家对其管辖区域所拥有的至高无上且排他性的政治权力,是对内包含立法、司法、行政的权力来源,也是对外交往保持独立自主的一种力量和意志。

循此概念,就能发现为什么中国一方面可以在香港坚持“一国两制”“港人治港”,另一方面又将香港的外交、防务及行政长官任命权牢牢抓在手上;在赋予《香港基本法》宪制意义的同时,又透过全国人大掌握着《香港基本法》的解释权。

台湾的情况和香港并不一样。海峡两岸是两个相对独立的政体,大陆还没有将自己的政治权力延伸到台湾内部,台湾拥有自己独立行使的立法、司法、行政权力,在对外交往上也保持有相对的独立性。这就导致在“一中各表”框架下,中华民国认为自己是“一中”的代表,只是因为内战失败撤退来台后治权被限于台澎金马区域。所以它认为理所当然拥有一个国家的完整主权。在持有“两国论”“一中一台”的台独执念者和天然独群体里,台湾的国家主权就更是天经地义。而且每隔四年,在总统就职典礼上出现的外国代表团,也会让多数人巩固这个认识。

然而在大陆看来,中华人民共和国才是“一中”框架下中国的唯一代表,台澎金马只是内战遗留且尚未被最后统一的区域。所以它可以容忍在台澎金马保持行政和司法独立,但绝对不会同意台澎金马在国际社会以一个主权国家的名义出现。也正是这个原因,中国在联合国等所有国际组织一直强调中华人民共和国才是中国的唯一代表,在和所有国家建交时,都无一例外地要求对方必须申明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同时也是中国认同“九二共识”里的“一中”,却拒绝为“各表”背书的根本原因。

因为主权具有完整而不可分割的排他性,大陆与台湾的这个矛盾并没有消失。在过去几年,这个矛盾冲突之所以不明显,是因为“九二共识”提供的弹性空间,大陆释放善意,愿意向台湾有前提地让渡一部分权利,让台湾以“中华台北”名义参加一些国际组织,外交休兵也稳定台湾的国际空间。这使得不少人产生一种错觉,巩固台湾拥有完整国家主权的假象,尤其是在台独执念者和天然独群体中,已经形成一个潜伏的主权症候群。

然而“5·20”临近,蔡英文却一直回避“九二共识”,让这个前提不复存在。而两岸主权冲突一旦失去“九二共识”的保暖缓冲,直接裸露在政治寒风中,就不可避免地给台湾政治社会造成冲击,即包括政策层面的冲击,也包括心理层面的冲击。特别是对台独执念者和天然独,这个冲击就更严重,“主权病”爆发一点也不奇怪。

实际上,台湾的困难还在于,不仅大陆不承认其主权,越来越多的国家也不承认它的主权。特别随着中国影响力提升,两岸结构越来越失衡,台湾的国际空间会越来越艰难。在这种困局下,新政府若一心执念于意识形态和政治脸面,或者死抱主权神主牌不放,继续绕着“九二共识”打转兜圈,受难的恐怕会是整个台湾。

台湾人不能再为“九二共识”带来的“主权感”和“主权追求”而被继续误导或自我欺骗,但必须认识到“九二共识”能给台湾提供的空间,了解台湾根本无法改变对岸在这个问题上的认识。对大陆而言,要让台湾社会能够在真正承认主权缺失状况之前,有着意识上的过渡空间,而不是产生更大的挫折感。为了台湾人的感受,在台湾承认主权现实的过程中,大陆应该展现更大的宽容,为这种承认过渡中的台湾提供更大空间,让两岸民众在这个极度敏感时期不至于产生太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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