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普京所言,苏联解体对于绝大多数俄罗斯人来讲是一场悲剧。苏联解体二十年来,俄罗斯社会没有停止对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所发生的那些重大事件的追问与反思。以下是原白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主席舒什克维奇对于苏联解体时刻的回忆,本文原载于《亲历苏联解体:二十年后的回忆与反思》一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2年5月出版。

1991年8月23日,戈尔巴乔夫复位后,在俄罗斯议会里受到鲍里斯·叶利钦的斥责
1991年11月1日,乌克兰举行全民公决,90%的乌克兰人事实上赞成分离。在新奥加廖沃,戈尔巴乔夫简直是强迫我们这些共和国领导人同意那个概念模糊、不解决任何问题的联盟条约的定义。它除了招致各国政府和最高苏维埃领导人的气愤外,毫无作用。
回到明斯克,当我在最高苏维埃例会上宣读由戈尔巴乔夫的法律顾问们杜撰出来的定义时,遭到一片讥笑:“怎么,您没查过词典吗?您怎么能这样胡说八道?”
起初,我只邀请叶利钦来别洛韦日森林做客、打猎,这还是在新奥加廖沃时。11月底,我们通了电话,我重复了上次邀请,还开玩笑问他是否叫上戈尔巴乔夫。他明白了我的意思,说如果戈尔巴乔夫去,他就不来了。
12月7日,叶利钦飞抵明斯克。我同他在部长会议主席维亚切斯拉夫·克比奇的办公室进行了会晤(我的办公室过于简陋)。我建议采取三方联合公报的形式,劝戈尔巴乔夫不要再谈联邦条约了。我们最初提出的东西比结果在别洛韦日森林签订的协议要温和得多。克拉夫丘克来了,我到机场迎接他。他一见面就说:“要是为了公报就不必来了。”他说应该更进一步。于是我们一行飞往维斯库里。当时,克拉夫丘克和叶利钦关系不睦,所以我们分乘两架飞机,克比奇陪同叶利钦,我则陪同克拉夫丘克,首先得调停好他们的关系。
为什么偏偏选择位于维斯库里的政府官邸,因为它是专为上层人物建造的,配有专门的通信设施,紧邻空军基地。
有关戈尔巴乔夫准备“突击”的猜疑我们并没有。这种议论不是在维斯库里开始传播的,而是相当晚些时候,传播者不是别人,正是像卢基扬诺夫、雷日科夫之类的人,他们在我们这里,在白俄罗斯,使老战士和退休者相信,舒什克维奇、克拉夫丘克和叶利钦正坐在装满美元的箱子上,一旦戈尔巴乔夫派军队来,他们随时准备到波兰去……晚上,在别洛韦日森林官邸我们三人开始工作,但事实上只商量了下一步我们六个人要做的内容。另外三人是乌克兰总理福金、白俄罗斯部长会议主席克比奇和俄罗斯国务秘书布尔布里斯。在结束会晤前,我们一直以六人形式工作。
福金和克比奇这两位善于执行国家权力的首脑很有经验,后来不止一次地对我们正反定义予以修正,并准确地解释实践中它们可能产生何种麻烦。叶利钦请来的不是政府首脑,而是国务秘书,当时我们不太了解这个职务。但既然俄总统认为布尔布里斯是国家二号人物,我们也就拿他当二号人物了。布尔布里斯在政治上很有首创性。我记得正是他把下面这个问题摆在我们面前:你们是否同意写上苏联作为地缘政治现实(“地缘政治现实”是他们的词汇)解体了或不复存在了。
首先,我们从概念上达成协议:我们已意识到苏联非控制解体的危险性,因而有权确认苏联已经解体,但必须全力保持军事上的联合。我们已经意识到核大国正在解体,参加会晤的每个国家在自己的境内都有核武器……我们一致认为对此应签署一项正式文档,并将此委托给各方代表组成的工作小组,说好了——
虽然第二天早晨我们将要决定国家的命运,但当时我并没感到这件事有多么庄严。因为不久前我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副校长,而且连这个副校长我也不愿当,更吸引我的是教堂和科研工作。
12月8日早饭后,我们开始讨论各项文档。首先对协定内容逐字逐句审读,逐条逐款斟酌,直至六人均同意才能通过。
至于酒,只有当难以找到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说法时,我们才允许自己来那么一点儿上好的白兰地。
直到深夜在摄像机前签完字,我才让自己放松下来,这时才感到我已经完成了我所能做的一切。
讨论协定时,叶利钦绝不以“老大哥”自居。他是个理智健全、非常自信的人。如果我不时询问克比奇:“您看,这里我们应该怎么办?”叶利钦总是很有把握地说出自己的意见。他思维敏捷,富有逻辑性。虽然后来在强力部门我们多次发现科济列夫常给他提示,但在维斯库里全部决定都是他自己做的。
克拉夫丘克则起着遏制作用,他始终以乌克兰刚进行了过的全民公决的立场对协定的各项条款精斟细酌。工作小组中的沙赫赖给我留下了特别印象。当我们在一些条款上不时陷入“僵局”时,沙赫赖就离开5至10分钟,回来时已有了可以接受的说法。
当以叶利钦为代表的俄罗斯同意承认苏联解体的事实时,各地域代表们关心的是使各规定中更多地考虑到自身的利益。
有关“核按钮”问题的讨论只是走走形式而已。因为无论我还是克拉夫丘克都不曾拥有“核按钮”,而且我们对使用它也从未有过任何影响:“核按钮”在俄国,无论何种借口它永远也不会离开俄国!在场的人都明白,“核按钮”将从戈尔巴乔夫转到叶利钦手中。
白俄罗斯需要使协定不与我们的独立宣言相矛盾:我们在宣言中声明寻求中立和无核。我心里总是悬着一个问题:白俄罗斯境内核武器的存在对共和国是极大的危险,而无任何防卫意义。因此我一直赞成将核武器尽快撤走,在赔偿问题上不附加任何苛刻要求。我和叶利钦商定:有关赔偿问题的谈判不该项在整体上影响会晤。
当我们结束了全部工作内容后感到如释重负。当时我们三人集中到叶利钦的房间。他说:“现在该通知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了。”他接着说,让斯坦尼斯拉夫·斯坦尼斯拉诺维奇来办这件事最合适,因为他们一向谈得很多。克拉夫丘克表示同意。应该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于是决定打电话给布什。谁是布什最好的朋友?当然是叶利钦。
我和和叶利钦分别开始打电话。戈尔巴乔夫对我一直以“你”相称,现在他头一次称我“您”。我三言两语向他通报了情况。戈尔巴乔夫说:“您明白你们干了什么吗?您明白全世界都会谴责你们吗?太令人气愤了!”而这时我正听到叶利钦已经跟布什交谈上了。戈尔巴乔夫继续说:“布什知道了此事会怎么样?!”我说:“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已经告诉他了。”于是线路那端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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