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洋已经死去多时了,关于他的死亡、他的不幸、他的婚姻甚至他的身份,舆论已经进行了太多的分析。然而,媒体们在疯狂追逐事件琐碎热闹的同时,却往往忽视了表面浮华背后真正实质性的变化。

个人媒体之所以能够逐步超越传统媒体,是由其自身优势决定的。
事实上,雷洋事件背后所展现的政治层面上的变化,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传统认知能够达到的范畴。
一、首先,雷洋事件的火热,展现了个人媒体即自媒体,凌驾于传统媒体的舆论传播能力。
雷洋事件首先是通过知乎传播的,并迅速淹没传统媒体发布的日常新闻,最终演化成难以遏制的舆论狂潮。在该事件中,我们看到是“个人媒体”,而非传统媒体,在主导舆论宣传的节奏。如果联系到先前“和颐酒店女子遇袭事件”、“魏则西死亡事件”等近期最大热点的新闻传播路线,我们可以发现,个人媒体已越来越成为舆论传播过程中的重要甚至关键性一环。
1、个人媒体比传统媒体更能获得第一手的现场资料,温州高铁事件、魏则西事件,舆论漩涡中心的当事人能够随时发布最新最准确的资料,远比媒体的后续采访更有新闻时效性和读者体验感。
2、个人媒体具有更大的灵活性,加之作者本人来自民众,就更能贴近民众的社会感受,从而与更广泛的读者产生共鸣。这一点,是备受限制的传统媒体所万万不及的。就像纳粹宣传家戈培尔在他的日记里所说的那样:“民众并不在乎真相,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真相。”
3、最重要的是,个人媒体改变了舆论传播低效的陈旧模式。
传统媒体是媒体报道什么,民众接受什么,媒体通过揣摩民众的好恶来追寻读者。
但自媒体则是民众通过海量的舆论信息,自行筛选感受最深的信息。这种传播模式的根本性转变,使得自媒体把握舆论热度的能力,将远远凌驾于传统媒体。
在这种情况下,官方媒体在雷洋事件的舆论反击难以成功,也就理所应当了。
二、其次,随着个人媒体舆论影响力的逐步增强,个人媒体的拥有者在获得经济地位的同时,正在逐步获得强大的政治影响力和动员力。
1923年,阿道夫.希特勒将新购入的《人民观察报》交给主编罗森贝格时,曾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政治寓言:“权力的本质是人民,拥有人民才能拥有权力。”简短的政治术语将拥有民众基础的舆论政治重要性,展现得淋漓尽致。事实上,在近年来多次舆论事件中,我们看到,个人媒体大V的政治影响力,已经开始显现。
在梁兴杨道士与西安白队长因宗教历史问题发生冲突的事件中,拥有舆论影响力的梁道士,迅速获得社会大众的普遍支持,并在与政府部门的博弈中取得优势地位,这种现象在以往时代,是难以想象的。
类似的,在魏则西、雷洋等案件中,正是由于个人自媒体大V,通过点赞支持,使得这些事件迅速具备舆论影响力,达到了难以想象的政治效果,这充分说明,个人自媒体的拥有者正在获得政治能量。
而政府在梁道士事件后,召梁道士等个人媒体运营人入京,某种程度上也是对其政治能量的正视,这无疑是相当明智的。
不过,一个正在发生的有趣现象就是:传统社会贤达个人媒体的影响力正在衰减,草根出身的个人媒体影响力则迅速成长。在近几年的舆论热点如魏则西和雷洋事件中,是草根大V而非传统社会贤达大V产生了决定性影响。这是因为草根大V更贴近底层,不但被底层接受信任,而且其更能捕捉到底层民众的内心本能感受。
历史上类似的政治宣传现象,也曾不断涌现,比如法国大革命时期,罗兰夫人最终让位于德穆兰;俄国革命前夜,普列汉诺夫、马尔托夫则让位于列宁、托洛茨基。
三、最后,个人媒体的出现,将使得社会政治结构发生根本性改变。
在魏则西、雷洋事件中,不同于以往任何历史时期的群众政治现象正在显现。
在封建时代,民众受限于教育水平和交通设施,彼此隔绝,极难组织起来形成政治影响,因此极易被政府所支配;到了工业时代,随着报纸等媒体的出现,民众可以通过媒体参与政治,这一方面使得民众具备了对政治的影响力,另一方面也使得政府和财团可以通过操控媒体影响民众政治选择。
但是,伴随着个人媒体的出现,民众的政治组织能力获得极大的攀升,这种局面被彻底改变了。以往篇幅冗长的新闻被缩编为几十个字;以往花费高昂、携带不方便的报纸和电视频道变成了免费、随身推送的讯息;以往需要能几百个人坐在一起才能相互交流的政治会商,变成了轻轻一点就可以形成的网络兴趣小组;以往需要几十万人共同聚集后才能产生政治影响力的集会游行,变成了随手可见的成千上万条愤怒或兴奋的留言。
当群众的怒火如决口的洪水般涌向某一个孤单的政府部门时,该部门所承受的政治压力是极其巨大的,除了妥协退让,几乎无路可循,即便其选择了沉默无视,所付出的政治代价也相当沉重。
因此,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个人媒体对政治的改变,是天翻地覆的。
四、结语
回望历史,我们看到,在人类历史上的政治巨变中,技术发挥的作用,往往是关键的。
18世纪末,当报纸刚刚在欧洲出现的时候(泰晤士报建立于1785年),其所蕴含的政治能量,就开始迅速摧毁以往传统的贵族政治结构。
1789年10月,《人民之友》(L''AmiduPeuple)的煽动性报道,激发了巴黎妇女对王室的憎恨,最终催生了民众对杜伊勒里宫法国国王路易十六的残暴进攻,杀死了所有的王宫守卫并将他们的人头插在长矛上。同样,普通记者德穆兰(CamilleBenoistDesmoulins)凭借其《法兰西和布拉班特革命报》跃升为法国革命后政坛的决定性人物。类似的现象,在当时的法国比比皆是。
今天,伴随着互联网个人媒体的成熟,个人媒体对政治结构的影响,毫无疑问,具有不可估量的作用。而在魏则西和雷洋事件中涌现的舆论洪波,不过是历史大潮中一朵微末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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