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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洋之死:真相根本不用什么时间,只有谎言才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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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雷洋完成了嫖娼、被抓、袭警、跳车、身亡等一系列高难度动作之后,围观群众和涉事官方之间的矛盾,主要体现在雷洋之死到底是不是“离奇”而死上,官方一再强调雷洋no zuo no die,群众则反复质疑他死得蹊跷。

尽管官方连发数道声明,用越来越具体的细节,给雷洋的死构建可行性,但围观群众越来越觉得蹊跷,到今天,警方找来为雷洋提供人生最后一次性服务的性工作者为人证,找来一只实际上在2001年就不能再被当做卖淫嫖娼证据的安全套为物证,换来的却是一片哗然。

正如一篇自媒体评论文章当中所说的,巧合太多,常识都不够用了:一个人,准备去接机,出门恰好去嫖了个娼。这时候,恰好有人报警他嫖娼的店有嫖娼行为。而且恰好是在警察到达前进入又在警察埋伏好之后出来。

恰好这个店里还就他一个嫖客(这届性工作者也不行啊)。

出门警察要抓他,恰好警察没穿警服也没开警车被人误会,于是起了争执,恰好他就把三米高都摔不坏的执法记录仪打坏了。

不过没关系,警察执法记录仪坏了,小区附近有几个摄像头默默看着这一切哪。

可哪里知道,它们也坏了(一定是被一股浩然正气亮瞎了他们的氪金狗眼),不过,有一个摄像头没坏,可是它恰好拍不到这个地方。

然后雷洋就被带上了车,他恰好就死了。

死人恰好是不能说话的。

(出自我的朋友张恒,而那篇《雷洋之死:巧合太多,常识都不够用了》恰好被删掉了。)巧合有没有可能发生?太有了。饱读日本推理小说的许老师表示,什么样的机关计谋我没见过,推理大师东野圭吾,在填不了坑的时候,也能安排一位神射手,从百步之外朝门的缝隙里弯弓穿杨,恰好将木条精准地推进门闩,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真相只有一个,但追索真相的路径万万千,这其中,任何一个细节,实际上都可以被驳倒。那些普通群众看来不符常识的巧合,推到分析主义的流水线上,都找得到解释:比如,雷洋初为人父,怎么可能只争朝夕地去嫖娼?——妻子孕期正是丈夫出轨期,这也说得通;比如,雷洋九点多出门接亲戚,十点多死亡,短短一个小时时间内,怎么可能完成嫖娼+被抓+死亡?——他是老司机,轻车熟路,也不是没可能;比如,雷洋几乎每周都会踢足球而且无心脏病史,怎么会突发心脏病?——谁说经常踢球就不会突发心脏病猝死?人命在天,无法预料;比如,雷洋一个人在20分钟内同时袭击3个辅警加2名警力?——他是踢足球的嘛!身体素质好得很!因此,不论你是选择坚定不移地相信警察叔叔,还是选择不屈不挠地反复质疑,一旦陷入细节的论证,证据形成对抗,双方各执一词,谁都有得说。真相于是还要在天上飞一会儿。有评论指出,请避免用民意裹挟情绪,避免“逼出来的真相”,请给真相一点时间。

然而真相之所以是真相,就因为它的唯一,之所以唯一,就因为尽管再多的巧合都具有可能性,但必定能串起一个相对完整的逻辑链条。看惯了律政剧、悬疑剧的群众们都明白,即使人证物证俱全,证据之间也必须形成链条,每一个间接证据均能够从不同侧面间接证明部分案件事实,各个间接证据能够互相印证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能得出唯一结论。

警方一开始说,雷洋是心脏病突发猝死的,后来又说,是袭警跳车导致身亡的;比如,警方表示雷洋是送去医院后医治无效而死,而医院方面表示送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亡;比如警方拿出的人证和物证,只是为了证明雷洋是否涉嫌嫖娼,却无法证明他为何突然死亡。

如果证据和细节都是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的,提供再多、发再多声明和回应,都是无效的,都只能让真相在天上瞎飞。这么看来,真相果然需要足够的时间啊。

我突然感到有一点点懵逼。

在文学世界里,真相之所以扑朔迷离,是因为作者坚持“本格”,绝不提前放出关键细节和重要证据,这是作案者设的局,抹掉在场痕迹、抹掉犯罪路径,侦探们和读者们只能根据常识、发挥想象,去还原案件最接近真实的面目。如此曲折,只是为了更高明的叙事技巧,更过瘾的阅读体验。

而现实世界里,为什么成了全民侦探,根据警方选择性放出的或及时或滞后、或细致入微或语焉不详的细节,一点一点地追索案件真相?叙事主体、客体和视角,竟然完全都变了啊,谁设的局,谁下的套,令人猝不及防。

真相哪里需要什么时间?真相就在那里,更不要说技术手段如此先进的今天,对本应该全须全尾知道整个事件的昌平公安来说,提供充分的、符合逻辑、并且逻辑本身符合常识的证据链,绝非难事,哪里还需要什么时间?这其实是另一个常识:需要时间来进行创作的,只有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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