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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之劫难:毁灭中重生

纵观人类历史,宗教总是因权力而兴,也因权力而灭。权力站在宗教一边,宗教就兴盛繁荣,权力站在宗教的对立面,宗教就会面临劫难。无论宗教的精神力量多么强大,在政治权力面前,它永远只是历史的配角,随著权力的指挥棒起舞,中国的宗教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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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寺庙走到今天也是历经曲折

于是,我们看到在中国两千年的宗教发展史中,佛教经历过多次法难,佛寺也几度兴废,几度轮回。特别是到了政治权力迅速变革的近代,权力翻覆,信仰飘零,中国人传承了数千年的庙宇信仰也遭受到一次最惨烈的毁灭——“文革”劫难。

三武一宗灭佛

现在来看,寺庙已经与华人的生活融为一体,水乳交融,但回头看,寺庙遍及中国的同时也经历了几多曲折,其中最有名的是“三武一宗灭佛”。三武一宗指的是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和后周世宗,他们都曾经大毁寺庙,甚至诛杀僧尼,增添了华人对寺庙信仰的一些变数。

第一个向佛教发难的是北魏太武帝,他因笃信道教,自称太平真君,并亲受符箓,兴建奉祀太平真君的静轮天宫,改年号为太平真君。太平真君五年(444年),北魏太武帝开始弹压沙门,他下令上自王公下至庶人,一概禁止私养沙门,违者诛灭全门。第二年因疑寺庙参与叛乱,魏太武帝下令诛戮长安的沙门,焚毁天下一切经像。魏国境内的寺院塔庙无一幸免于难,史称“太武法难”。

与北魏太武帝不同,北周武帝对佛、道同时采取了打压的政策。建德二年(573年),周武帝召集道士、僧侣、百官再一次讨论佛、道、儒三教的问题,武帝“以儒为先,道教为次,佛教为后。”第二年,周武帝下诏“断佛、道二教,经像悉毁,罢沙门、道士,并令还民。并禁诸淫祀,礼典所不载者,尽除之。”建德六年,北周灭北齐后,立即推行灭佛政策,毁佛寺4万座,强迫300万僧、尼还俗,史称“周武法难”。

唐朝佛教兴盛,但后期朝政腐败,为了重振朝纲,有所作为,偏信道教的唐武宗接位后决心整顿佛教。唐武宗灭佛,实始于会昌初年(841年),至会昌末年达到高潮,史书称“会昌法难”。会昌五年,唐武宗下诏宣布灭佛结果:“天下所拆寺四千六百余所,还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收充两税户;拆招提、兰若四万余所,收膏腴上田数千万顷,收奴婢为两税户十五万人。”

会昌法难之后,佛教如前一样再次恢复发展,到了五代后周时期,佛教寺院十分兴盛。对于“私度僧尼,日益猥杂”“乡村之中,其弊转盛”的情形,后周世宗在显德二年(955年)下诏:“诸道州县镇村坊,应有敕额寺院,一切仍旧,其无敕额者,并抑停废。”其后,后周废佛之风席卷全国,除有“敕额”寺庙两千多座外,当年就废去其他寺院30,336所,僧尼还俗者6万余人。这也是古代佛教最后一次大法难,史称“一宗法难”。

千古一劫“文革”大毁灭

经过四次灭佛运动后,佛教浴火重生,与中国本土文化的矛盾逐渐消失,实现了与儒、道的真正融合。自宋以后,一千年来儒释道成为中国人共同的信仰,三教各自的庙宇也是和谐共生,甚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同抚慰著华人的心灵。

但随著历史的年轮走到近代,一切都变了模样。各种颠覆性的政治思潮相继泛起,中国的政治权力换了人间,持续了逾千年的宗教和谐再次被打破了,到1966年,真正的毁灭来了。精神上被马列“阶级斗争”观念俘虏的权力者毛泽东,发动了十年浩劫文化大革命。

“文革”从1966年5月开始,到1976年10月结束,整整持续了十年。这十年“文革”彻底革了中国文化的命,也让中国人信仰的承载者—庙宇遭到灭绝性破坏。十年“文革”到底砸毁了多少庙宇?至今也没有准确的统计数字。

先以北京为例,据不完全统计,全市6,843处文物古迹中有4,922处被毁掉,各种寺庙自然包括其中,破坏率接近72%。在文物古迹云集的北京如此,在其他地方,古迹寺庙等被毁坏者更甚。在山西太原,全市190处庙宇古迹除十几处被保留外悉数被毁。在远离北京几千公里以外的青海省贵德县,一个月当中,誓要“砸烂一切旧世界”的红卫兵就摧毁了建筑艺术水平较高的文昌庙、南海殿、贡巴寺等45座寺庙,烧毁宗教用品及经卷68万部(件)。

中国第一座佛寺——洛阳白马寺也难逃一劫。包括有千年历史的辽代泥塑十八罗汉、两千年前印度高僧带至洛阳的贝叶经、稀世珍宝玉马在内的所有佛像、经卷、文物都被破坏,寺庙也差点被烧掉。山西运城是关羽的出生地,所以运城的关帝庙历代修葺保养得特别完好。门前那对高达6米的石狮子可能是全中国最大的,但“文革”期间石狮子被砸得肢体断裂,面目全非,母狮身上的五只幼狮都被砸成了碎石块。

远在西藏,藏传佛教的标志性寺院也难逃红卫兵的魔手。拉萨的大昭寺成为被破坏的对象,大昭寺里面泥塑的佛像一个不留被红卫兵全部打碎,仅存被藏人视为全藏最神圣的佛像觉仁波切。不是红卫兵对觉仁波切仁慈,而是因其头上用纯金打造的头冠被酥油灯熏得乌漆墨黑没被看出来,侥幸躲过一劫,得以保留至今。

不只是寺庙,被历代中国人修建、尊崇、祭拜了几千年的山东曲阜孔庙,也被红卫兵砸得稀巴烂。为了破坏曲阜孔庙,1966年11月,北京师范大学造反派领袖谭厚兰带领北京两百多名红卫兵南下,到山东曲阜“造孔家店的反”。最后,孔庙中的孔子像被他们捣碎,孔子的坟墓被铲平;孔府、孔庙、孔林,共计有一千多块石碑被砸断或推倒;烧毁、毁坏文物六千多件,十万多册书籍被烧毁或被当作废纸处理;五千多株古松柏被伐,二千多座坟墓被盗掘。

红卫兵不仅仅拆庙,他们还想尽办法羞辱僧侣。比如让僧人拿着谩骂佛教的标语游街,对他们进行各种批斗;将僧、尼们逐出山门,强制遣送他们返回原籍。班玛才旺活佛和第四世多智钦日洛仁波切等都是在“文革”中被折磨致死。十年间,僧侣们被迫还俗、劳改、斗争,乃至遭到枪杀。从东北各省到边疆西藏,草木皆兵,风云变色。

当然,这一切都已成为过去。现在,随著中国传统文化复兴,寺庙又兴盛起来了。庙宇修缮一新,僧侣容光焕发,神佛庄严肃穆,越来越多的中国信众走进寺庙焚香礼佛,一片虔诚。这或许也给坚持无神论的中共又提出了新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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