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林彪如日中天。王藕曾在东北和中南军政委员会期间就是林彪的部下,看到林彪口号不离口,语录不离手,加上对林彪的了解,认为这个标榜为毛泽东“亲密战友”的人,才是真正“打着红旗反红旗”的坏人,是“睡在毛主席身边的一只老虎”。从8月起,她就开始用小字报对林彪的一些言行逐一批驳。

文革期间林彪陪同毛泽东接见红卫兵(图源:AFP/VCG)
王藕,一个大家不太熟悉的名字,然而,她却是建国后第一位反高干不正之风的党员。
王藕原名叫祝振容,又名祝成龙,还叫过舒赛,1917年9月出生于湖北江陵县一个书香人家。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她在武汉参加妇女战地工作团,参加革命,1938年3月入应城汤池训练班学习,11月入党。在抗战中,她曾当过县委宣传部代部长、社会部(锄奸部)部长兼公安局长,是一员有名的女将。
王藕多次深入虎穴做侦察工作,并且靠着美丽和漂亮逢凶化吉,成功从虎口脱险。
1941年,她在一次侦察敌情时被伪军捉住,送去日军那里,刚烈的她跳河自杀,被捞上来后,又撞铁炉自杀。日军听说捉到了一个漂亮的女共产党,纷纷跑到禁闭室来看。她趁机用笔谈的方式向日兵宣传,写道:“我们恨日本军阀,但同情日本人民,更同情你们这些离开家乡和亲人到中国来当炮灰的士兵。”
这深深地触动了日军士兵的思乡之情,感动地说:“姑娘,你的顶好顶好,死了死了的不行。”
后来,地下党派人对她进行营救,日军居然半推半就地把她释放了。
王藕胆子很大,为了侦察敌情,甚至自送上门。
1943年10月, 驻守资福寺据点的日军第十三师团的千田少尉突然得到汉奸报告,称街上来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年轻女人,没有通行证,还到处打听日军警备队的情况。
千田少尉得报,立即准备派兵去抓。
正在此时,镇上的联络员(情报员)郭家顺匆匆赶来,报告说:“镇上来了一个女的,很漂亮,说想来炮楼拜访队长。我看她不像普通的女人。”
由于周围的年轻女子都远远避开日军炮楼,日军根本见不到女人。听说这件事,士兵们都很好奇,议论纷纷。千田也很愿意和这个女的见一面,说道:“在女性饥馁的兵营,这是让士兵们养眼(目の保养)的机会啊。”
正说着,这个女人已经走上门来了。大家瞪眼一看,她不但是个大美人,而且举止典雅,似乎是个“高贵的妇人”。
在和这位美女谈话中,千田后来在回忆文章《常德作战》中提到,自己对这个女子不无某种期待,“年轻的千田少尉心中有了从未有过的骚动”。
结果,这天最忙的是炮楼的日军炊事兵。千田在《常德作战》中描述:当时日军炊事班的士兵使出了浑身解数,烤肉、煎鸡蛋、烧鱼、莲藕制成的天敷罗,都在当晚的菜单上,千田和她面前还各弄来了一瓶啤酒(陪客的联络员郭家顺也有一瓶)。这样的饭菜,虽然对司令部的军官来说很平常,但对前线的日军据点来说,也是难得的美味——这是迎接贵宾才会有的招待啊!
千田与她吃着谈着。后来他回忆,当时他认为她十有八九是国民党军或者新四军的谍报人员,因为她的这身服装在这里出现太不自然了,而且还打听日本警备队情况。他曾例行地察看对方携带的物品,也曾问过一些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例行话题,但都不大上心。为什么?千田在回忆中说:“在这样从天而降的美人面前,我觉得做这些事都有些不适当。”
结果,他们盛情招待这位美女后,居然放她走人了,而那个女子自此一去不复返。
到了年底,日军因兵力不足,将资福寺据点交给伪军驻守,千田小队撤走了。结果,这个漂亮的女子又出现了。不过,这次她居然会说日语了,身份是日本军人。进入该据点后,结果缴了两个班伪军的枪!
她就是传奇的王藕。
在抗战后期,她成为李先念的部下,在新四军5师第三军分区当卫生部政委。
1946年,解放战争爆发后,她去了东北,成为林彪的部下,在公安部门工作。1949年,四野大军南下时,她担任南下工作团副政委、总支书记等职。
新中国成立后,她在中南军政委员会民政部和民委担任副处长。
然而,这些传奇的经历都不是王藕的显赫之处。
作为从战争中成长起来的女干部,王藕人很漂亮,却性格刚烈,嫉恶如仇,尤其是对那些不正之风看不惯,敢于放炮。
1952 年春,中南军政委员会民委开展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的“三反”运动。王藕是机关支部书记,便如实向上级反映了个别民委领导的不正之风问题。然而,不久,她却因为一些莫须有的“政治历史问题”(例如曾经敌人逮捕等)受到打击报复,被宣布撤去支部书记职务。1953 年冬,她因治疗肝病,在李先念的关怀下,调往北京,先在中央军委复员委员会担任工作组长,后调中央建工部担任人事司处长等职。
1955 年,王藕病情恶化,疑为肝癌,医生说她活不了几年。此时,她的个人档案里还装着那些在民委时因打击报复塞进去的所谓的“政治历史问题”。她想到自己将不久于入世,革命十几年还是个不清不白的人,深深感到党内不正之风对革命事业的危害,忧心如焚,寝食难安,想起参加革命时就立下“把生命托付给共产主义的伟业”的宏愿,决心与党内不正之风斗争到底,并对自己的问题继续进行申诉。
1956 年春,她将原名“舒赛”改名为“王藕”,从母姓,以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藕自喻清白。可是,由于她锲而不舍地坚持上诉,反而继续受到不公正待遇。1958年被开除党籍、撤销职务。她继续进行上访,毫不屈服,1960年被公安机关拘捕,最后单位以“无理取闹”为由将她开除公职,并送去劳动教养。两年后,她被保外就医,从此没有了工作,靠在北京的亲友接济生活。
老上级、时任中南局第一书记陶铸知道王藕的不幸遭遇后,给她寄去300块钱。但她只接受老首长的一片恩情,却把钱送交了中组部。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林彪如日中天。王藕曾在东北和中南军政委员会期间就是林彪的部下,看到林彪口号不离口,语录不离手,加上对林彪的了解,认为这个标榜为毛泽东“亲密战友”的人,才是真正“打着红旗反红旗”的坏人,是“睡在毛主席身边的一只老虎”。从8月起,她就开始用小字报对林彪的一些言行逐一批驳。
林彪大量印发《毛主席语录》,她说:“这是非常有害的断章取义。”
林彪在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上说:“这次要罢一批人的官,升一批人的官,保一批人的官。组织上要有个全面的调整。”她说:“这是国民党的一套,一朝天子一朝臣。”
林彪提出要“念念不忘阶级斗争,念念不忘突出政治,念念不忘无产阶级专政,念念不忘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她说:“我看林彪本人虽念念有词,也难做到。这些口号看起来顶‘左’,实际上华而不实。”
她不仅写小字报批驳林彪,还把自己的想法写成报告,送往中组部转呈毛泽东,希望毛泽东看到后,对林彪有所警惕。但这些材料送上去后,如石沉大海,未见任何反响。
10月下旬,她采取了更大的行动,在北京著名的王府井百货大楼、北京站、国务院门口、西单、府右街北口,先后贴了五张反林彪的大字报,以引起人们的注意。但由于没有直接点林彪的名,这几张大字报很快就被别的大字报覆盖了。
她没有不灰心,卖掉自己唯一的收音机,买回一批红纸和金粉,然后一口气写了19张大字报,准备进行张贴。
12月2日上午,王藕将一张大字报留在家里,带上余下的18张,拎上一桶糨糊,骑上自行车,直奔预先选好的地方。临行前,她给弟弟留下一封短信:
“我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如果我死了,请将我的尸体埋在母亲的坟旁。”
这一天,她一口气贴了12张;第二天,又将剩下的6张全贴了出去。
这些大字报分别贴在西单菜市场、中组部、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王府井大街、北京站、石景山钢铁厂等地。大字报中写道:
真正的黑帮头子林彪,是阴险恶毒的政治阴谋分子……是不折不扣的无产阶级的阶级敌人、反革命……反革命林彪阴狡谄媚,拼命制造个人迷信,拼命制造政治术语、专用词,不过是为了制造政治、思想甚至组织上的混乱,然后趁机浑水摸鱼,暗害、整倒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骨干,再进一步则要打倒毛主席,实现其篡党篡政,进而篡军的阴谋。这才是令人怒发冲冠的真正罪行……
在大字报中,她开始直接用的是林彪的名字,但后来又将“林彪”改为“小老虎”。可这样人们会不明白指谁,她又提笔将“虎”字改得很特别,最后一笔上挑很高,使人一看就知道是林彪。
王藕的大字报贴出不久,北京市公安局立即下令追查写大字报的人。很快,查出了是王藕所为,三天后,她公安部门拘捕了。后来,她被判处了有期徒刑。1969年10月,被押解到山西临汾第三监狱。
1971年5月,王藕因患肺结核病在狱中去世,年仅54岁。
此时离林彪自我爆炸,只有4个月的时间。
1987年,王藕被彻底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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