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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秀华:面对真正心爱的人,反而说不出“我爱你”

余秀华又出新的诗集了!继2015年初的《月光落在左手上》和《摇摇晃晃的人间》之后,这本《我们爱过又忘记》是余秀华的第三本诗集。

在去年年初“一夜成名”之后,余秀华说,她的生活并没有太多改变,只是需要参加的活动变多了。不过在去年下半年,她做出了一个不小的决定,结束了维持20多年的婚姻。已经多次被媒体问及为何离婚后,余秀华这次告诉澎湃新闻记者(www.thepaper.cn),“因为我觉得现在时机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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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秀华做客上海言几又•今日阅读。

余秀华平时还是会在家乡写诗,而那个“钟祥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对她来说只是个头衔,“我又不是他们的什么人,还参与作协,啥都没有!”没有编制,也没有工资。

现在让余秀华最头痛的事情是母亲的病情,“今年又不好了,还在化疗。”

5月21日晚,余秀华和廖伟棠一起来到上海言几又•今日阅读共同为他们的新书做活动。两人似乎有着不解的缘分,他们的诗集出版是由同一位编辑负责,余秀华的书名“我们爱过又忘记”出自廖伟棠诗《来生书》。当余秀华遭到非议时,廖伟棠都会在微博上力挺她。在匆忙的采访即将结束时,余秀华还非常风趣地向记者说:“你问问廖伟棠为什么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呀。”

廖伟棠告诉澎湃新闻记者,他非常喜欢余秀华的诗,“她的诗非常得真,有的人诗写得比她好,但那些诗并不真实。”

而在谈到5•20众人秀恩爱的现象时,廖伟棠有些不屑,他认为爱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很多时候要经过很多年才懂得真正的爱是什么,而5•20这样的节日却把爱拿来消费。对于这个问题,余秀华的看法要宽容些,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成为爱的借口,让人借机表达爱。虽然廖伟棠和余秀华的其他朋友已经对她会对很多人说“我爱你”见多不怪,但余秀华却说,当一个人说“我爱你”的时候,“也许我爱的就不是你,可能是另外一个人,而当遇到真正所爱时,却很难说出这三个字。”

以下是澎湃新闻和两位诗人的对话。

澎湃新闻:

两位诗人一起做这个活动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廖伟棠:

正好是同一个编辑负责我们的书,杨晓燕也是因为出版余秀华的书而认识了我,因为余秀华的诗出版了之后,我写了好几篇文章。杨晓燕说很喜欢我的诗,说也要做我的诗集。

澎湃新闻:

你们此次出版的诗集似乎都和爱情有关,那你们心目中最理想或者最美好的爱情状态是什么样的?

廖伟棠:

给予对方自由的同时,甚至还帮对方成就自己,或者帮助对方去挖掘TA的自我。一切都以成就对方为目的,这样的爱情是最好的。

余秀华:

我和他的观点是一样的。我也没办法补充了,因为我又不懂爱情。

澎湃新闻:之前您有说过只有爱而不得才会写情诗,这是为什么?

余秀华:

因为很多爱情轻易就可得,对爱情的感觉反而会减少。就像我对廖伟棠说:“我爱你。”他说:“好吧,我也爱你。”这个过程中的思想和心得都会减少。反而在那种求而不得的过程里诗人会产生很多想法,所以求而不得才会去写诗,要是求而可得,那整天在一起“摸爬滚打”,谁还会去写诗。

廖伟棠:

真正热恋的时候,谁还有心思去写诗呢?这在诗歌中真的是一个真理。罗兰•巴特说过:“当你意识到你的诗并不能打动你的爱人,不能通过你的诗打动你的爱人,你还在写诗,那你就进入真正的写作了。”就因为诗歌本身是不具有功利性的,包括在爱情里诗歌也是非功利性的。那这个反过来理解,你得不到爱情,或者你的爱情过去以后,你再去回想它,你甚至能写出比热恋当中更好的爱情诗。

澎湃新闻:

那您这部诗集《我们爱过又忘记》和您现在的婚姻状态有关系吗?

余秀华:

没有啊。我的诗基本很少写到我的婚姻状态,写诗和我的心情以及遇见的人和事有关。有时候爱情就是自己和自己玩,就是随便找了一个人,似是而非,在遇到对的人之前,那些都不是爱情。

澎湃新闻:

那您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时间离婚?

余秀华:

因为我觉得现在时机成熟了,之前没有离婚是因为我没有能力补偿他,现在我有这个经济能力,而且他也愿意,并且我的孩子也长大了,很多条件成熟了以后,我才能做这个决定,之前条件不成熟。

澎湃新闻:

之前有报道说您母亲生病了,她现在的状况怎么样?

余秀华:

她之前化疗了,效果还好,但今年又不好了,又去做化疗,这很折磨人。我也没有办法,现在这是我最头疼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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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秀华的新书《我们爱过又忘记》。

天亮了

天亮了,被子还是冷的

窗外的鸟鸣湿漉漉的,一棵香樟里起伏的潮汐

也是冷的

天色多阴暗

春天递过来第一个刺骨的词

跟随人群往大海里走,我把绝望包裹得很紧

昨夜太黑,我行窃,偷盗

挨家挨户寻找爱我的人

——没有一个人在家,他们在爱上别人之前

不会爱上我

天亮了,危险过去了

我把这深渊横过来,把破碎拼好

把衣服穿好

异乡

枯黄的,向日葵,河流,太阳

天空也是黄的

我要在这里安身立命,安身立命啊

是让我典当了故乡,祠堂,坟墓?

一圈又一圈

像绕着一座山,进不去

也出不来

那些匍匐的影子,包括我的

从来都捡不起来

一个人浩荡的哭泣最后是粉尘

在这绝望的渺小和轻薄里

我多想死一次

多死一次啊

再死一次

------选自余秀华诗集《我们爱过又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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