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的孙中山

邱立本/中国大陆不能只有民族主义，而轻忽民生与民权；台湾不能赢得了民权民生，却失去了民族。

三民主义统一中国。这是台湾从五十年代到七八十年代的政治口号，也在过去二十多年间成为被嘲笑和鄙夷的教条。三民主义曾是学校和公务员考试时的必修题目，代表了统治阶层的意识形态，甚至成为当年国民党政权白色恐怖的一块遮羞布。

但到了二零零八年，这个飘远已久的政治论述，却意外地在中国大陆找到了新的立足点。一些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与国民党毫无渊源的一般老百姓，却发起了一个号称为「中国泛蓝联盟」的组织，追溯孙中山的民族、民权、民生的理想，在网内网外活跃，成为政治理念「隔代遗传」的独特现象。

这也是当前中国价值废墟上长出的一朵纤弱的小花。中共的思想论述，根本没办法解释当下社会的现象：为何无产阶级的民工，被压在社会的底层？为何民工的子女和偏远地区的贫苦儿童，往往被剥夺基本教育的权利？为何低收入的老百姓，常感叹小病顶住、大病等死？大学生考试要读的马克思政治经济学，不仅与现实社会脱节，甚至讽刺地成为一种反面教材。民间早已不断寻找新的价值座标，而孙中山的民生主义与民权理念，就成为老百姓极感兴趣的思想资源。

中国官方也在悄悄地扭转对国民党的评价。孙中山的画像在天安门广场上，已取代了马克思、恩格斯、列宁，与毛泽东画像遥遥相望。胡锦涛在纪念抗战六十周年时，也特别肯定当年国军在正面战场上的贡献。国民党不再是《智取威虎山》中「座山雕」的负面形象，而当连战、宋楚瑜来北京访问，也在民间掀起了热潮。到了今年马英九当选，更使很多老百姓欣喜若狂，在网上表达对台湾民主不胜羡慕之意，惊叹国民党可以实现二次政党轮替，以选票寻回一度失去的权力。

因而飘远了的孙中山，其实也是两岸关系的重要资源。当台湾要把国民党的威权统治去掉的时候，也将三民主义的精华去掉，就像倒洗澡水时把婴儿也一块倒掉。不仅民进党和台独视三民主义为笑话，国民党内部不少人也对三民主义失去了信心，而无法在孙中山的民族、民权、民生的理念上加以「创造性的转化」，而只是陷於权谋的考量。没有思想的高度，就没有政策的深度，也失去了行动的广度。政治就变成了每天都在选举，以短线的操作为依归。

也许在中国大陆民间失而复得的孙中山，就成为那个拒绝和脏水一块被倒掉的婴孩。它纯真的声音，喊出两岸领导人都可能忘记了的核心理念：民族、民权、民生都是环环相扣，不能割裂。中国大陆不能只有爱国的民族主义，而轻忽民生与民权；台湾不能赢得了民权民生，却失去了民族。三民主义统一中国不再是口号，而是两岸关系的最新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