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有情人的《日记》

昨晚的思路是这样的：在德国最大的Department Store连锁店Kaufhof见到一枚很有深意的琥珀，回到旅馆百度了一下，得知

琥珀是距今4500―9900万年前的松柏科植物的树脂滴落，掩埋在地下千万年，在压力和热力的作用下石化形成，故又被称为“树脂化石”或“松脂化石”。从琥珀联想到喀什噶尔胡杨，于是google了一下刀郎的歌，竟然发现他还创作过《德令哈一夜》，令我老人家颇感震惊：

......

是谁把我昨夜的泪水全装进酒杯

是否能用这短短的一夜把痛化做无悔

毕竟泪不是飘落在窗外无心的雨水

却要被打碎

就会随风飞

谁在窗外流泪

流的我心碎

雨打窗听来这样的伤悲

刹那间拥抱你给我的美

尽管准备了千万种面对

谁曾想会这样心碎

谁在窗外流泪

流得我心碎

情路上一朵雨打的玫瑰

凋零在爱与恨的负累

就让痛与悲哀与伤化做雨水

随风飘飞

.....

大家都知道，德令哈之所以出名，还是诗人海子的《日记》惹的祸。1988年7月25日，海子乘火车经过德令哈，写下了不朽的《日记》。说来惭愧，我听说《日记》还是不久前在成都看了那篇小说《旗煊》中的一段：“

我买来海子的诗集，给她朗诵《日记》。醉醺醺的状态下她重复着其中的几句：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故事描述的是每天换一个名字的女孩流浪青春的经历，非常感人。于是找来《日记》，并仔细了解了海子。

北大曾经出过诗人三剑客，海子、西川、骆一禾。但1989年3月海子卧轨山海关，1989年5月骆一禾死于脑溢血。三人之中，海子的诗作最为外人熟知，据说他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都入选中学课本了，但也有人认为这首诗其实是他写得最没深度的作品。无论如何，这首诗写了没俩月，海子就以诗人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年仅25岁的生命，令人唏嘘不已。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么阳光的的表达，让人无法相信海子内心对未来的抉择。据说诗中的大海可能其实指的是海子的初恋女友，那时两个人已经分手，但保持着友情性质的通信。百度百科记录了海子生前的挚友西川关于海子自杀的猜测。他说，作为海子自杀诸多可能的原因之一，海子的爱情生活或许是最重要的。在自杀前的那个星期五，海子见到了他初恋的女朋友。这个女孩子1987年毕业于中国政法大学，在做学生时喜欢海子的诗，并在课堂上当众表白了她对海子的崇拜。当时身为年轻教师的海子被突如其来的爱情冲昏了头脑，从此陷入师生恋不能自拔。她是海子一生所深爱的人，海子为她写过许多爱情诗，发起疯来一封情书可以写到两万字以上。至于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分手的，西川不得而知。在海子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已在深圳建立了自己的家庭，对海子很冷淡。当天晚上，海子与同事喝了好多酒。他大概是喝得太多了，讲了许多当年他和这个女孩子的事。第二天早上酒醒过来，他问同事他昨天晚上说了些什么，是不是讲了些他不该说的话。同事说你什么也没说，但海子坚信自己讲了许多会伤害那个女孩子的话。他感到万分自责，不能自我原谅，觉得对不起自己所爱的人（这段文字主要引自《百度百科》）。

据凤凰卫视

的一档关于海子的节目讲，海子自杀前在创作上也受挫。尝试着写长诗的他遭到了评论界的奚落和批评。海子死后，在一次同道主办的追思会上，那个曾经肆无忌惮地批评海子的评论家追悔莫及，当场痛哭流涕。作为海子诗歌的巅峰之作，

《日记》以超越时代的悲凉表达了每一个有情人思念的痛苦，其中姐姐可能指的是那个最终离他而去的初恋情人。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今夜我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惟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惟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1988年7月25日火车经德令哈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这句诗成就了一个经典，至少在我老人家看来。海子的痛苦并不只代表了一个年轻诗人的痛苦。就像我们曾经说过的那样，

在命运面前，人人都是孩子。有太多的时候，谁也看不清命运他老人家的深意。

一个疑问，海子为什么选择了“姐姐”而不是“妹妹”，如果他是为了初恋情人而写的这首诗？我个人的理解是，那个被学生点燃爱情之火，又反过来追学生而不得的年轻老师，内心深处充满了孤独与无助，他的心灵是脆弱的，需要温柔的母性关爱，而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甚至有点任性的学生，很难化身为海子心中的女神。“姐姐”则成全这一切，是年轻的流浪诗人期盼的柔情之海。

毫无疑问，海子的爱情部分被物质条件所摧毁，部分被自己的精神状态所葬送。能够下决心跟一个身无分文的诗人去流浪的女孩太少了，就像《旗煊》里那个女孩说的一样：“

我不喜欢不劳而获的人，真要选，我会选勇于创业的有为青年，成功当然最好，如果失败了那也是我的眼光出了问题，我为自己的眼光负责，陪他一起经历失败。”但是，每条路走起来都不容易。海子的女友去了深圳，成了家，海子自己的梦也碎了。

有故人认为，海子的女友会为海子的死痛苦一辈子的。我不完全这么看，因为海子那时候由于练气功等因素确实精神分裂了，嫁给这样的诗人，结局未必好。海子死后的若干年，另一个天才诗人顾城在新西兰用斧头砍死了自己的结发妻子，可能就是一个例证。

大家肯定都还记得顾城的那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来寻找光明”。可惜他最终找到的依旧是心灵的黑夜。

当时看了很多这方面的报道，说顾城的岳母是反对这桩婚姻的，但是女儿当年死活要嫁，没想到落得这个下场。据说顾家人后来对岳母也不够友好，让这位痛失女儿的老人的精神世界彻底垮掉。

所以，爱的结局，大喜和大悲都是令人唏嘘的，大部分情况则是平庸、平庸、平庸。写到这里，我老人家想起来，当年在大学校园，我也是在图书馆看过《诗刊》、看过《散文》的，虽然大部分占座的动机是看漂亮MM。现在还记得毕业前写过一首所谓的诗，题目是《大结局》：

了

难了

不了

不了该了

唉，不了了之

如果有人愿意出版这首诗的话，我就把题目改为《不负责任的大结局》。世间太多的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为什么不能有个更好的结局呢？

德令哈，是每个有情人的《日记》。假如你不被感动，可能是你还不懂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