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网络社交正在改变人类互动的本质,“微信,是一个生活方式”,如果说这是腾讯公司对微信的定位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它成功了。5年光阴荏苒,微信极大地改变了华人的生活方式,中国式社交到了今天,朋友圈从饭局移到了微信。

越来越多的人被绑架成为低头族(图源:VCG)
人们通过微信平台就获得了关系、机会,乃至影响力,也越来越依赖这个即时通讯工具,可当依赖成瘾,悄然间被其绑架甚至是改造,微信还是危信?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被微信劫持的人生
多年未曾联系的小学同学、点头之交的朋友、公司新来的同事,甚至是送外卖的大叔与快递小哥,当然,还有无处不在的各种群聊,这些人或聊天群通过微信扩大了你的社交圈,点开朋友圈,于是乎就“黄袍加身”了,因为你掌握了“点赞”和“批复”大权。但随著好友列表和群聊列表的日益臃肿,“皇帝”们被嘈杂的聊天信息所包围,不知不觉你成了被微信绑架的难民。
美国埃默里大学(Emory University)教授鲍尔莱因(Mark Bauerlein)在其所著的《最愚蠢的一代》一书中提出,互联网的危险在于,它的知识与信息资源过于丰富,人们以为再也不需要将这些知识与信息内化为自己的东西。
大陆官媒新华社今年1月发布的一份有关微信症候群报告显示,约25%的用户每天打开微信超过30次,很多用户已被微信上的垃圾信息爆炸绑架。微信疲劳令人不堪重负,“我们每天都发现自己被嘈杂的微信群组和家人朋友无数的会话包围,没有人喜欢被微信绑架,但它已经成为我们的日常必需品。”
你是否熟悉这样的场景:在工作、开会、旅行、吃饭、堵车甚至是等红灯时,总会有人不自觉地掏出手机,主动沉浸在微信的虚拟世界中,刷刷朋友圈,看看微信群正讨论何许话题,生怕会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PC时代的社交有在线和离线两个状态,但移动互联网时代默认随时随地永远在线,当我们发出一条微信,只要对方有网络连接,就可瞬间即达。随著城市化进程加快,依靠网络来排遣内心的孤单、空虚,交流感情成为一种普遍的现象。“我似乎被微信绑架了,想离开它却总怕错过什么,若是一天不上微信,整个人都会开始焦虑不安,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总是没有安全感”,这是现在多数微信用户的心声。
总是有人说自己的微信好友、讨论群组实在太多了,多到影响了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对于越来越多的人而言,微信成为一天的开始,也成为一天的陪伴和一天的结束。在2016年微信公开课广州站的第一场活动上,“微信之父”张小龙就表示:希望每一个微信用户都能够尽快地离开微信。如果你每天在微信里花太多时间,“我们很担心”。
被一键暂停的碎片化生活
很多人最初被微信吸引是因为该软件是信息爆炸时代中的虚拟乐园,然而到了现在,“微信是碎片化的、淹没性的,甚至是基本无正面作用的应用程序,负面作用倒是有,它成了我生活中的暂停键”,从事金融行业的陈先生如此感慨。
从大的社会环境角度分析,快节奏生活、大城市通勤路线拉长等,客观上令私人时间碎片化,在社交网络尤其是移动互联网飞速发展的今天,碎片化的时间,碎片化的阅读,碎片化的购物,碎片化的情绪,还有碎片化的社交??构成了我们身处的这个碎片化时代。
移动互联网时代我们每个人都默认在线,消息都默认第一时间收到,心理学家发现,正是由于技术让人们能够实时地了解到事情的发生,所以这让人们“逼迫”自己要立刻了解到。但是实际上,许多消息可能并非那么重要。除了知情权外,也应该拥有不知情权,后者的价值或许要大得多。当你打开电脑准备投入到工作中时,张三发来一条微信,邀你去他的婚礼;你应付了几句想回到工作,却发现同学群里面有人在爆料高中时的秘密情侣,于是也参与到其中;回忆过青涩年华之后,下定决心要好好工作,一个来自汽车销售商的公众号推送引起你的注意;下班时间,发现该做的工作仍没有完成。
“无效信息”在网络上日渐泛滥,伪科学、谣言和心灵鸡汤层出不穷,有网友不禁感慨,自从学会用微信后,老妈今天在朋友圈昭告天下不能吃这个,明天又转发不能吃那个,最后家里啥都不敢吃,此外诸如“万一是真的呢”,“转一转又不害人”一类的“标题党”文章在你朋友圈被转时,你会震惊于自己的三观每天都被这些人和歪理“碎片化”。
在朋友圈被鸡汤、谣言、八卦、吐槽等刷屏的同时,人们变得越来越无法接受严肃阅读,渐渐失去独立思考能力——不经意间我们成了自己曾经嘲笑过的庸众。对用户而言,碎片阅读无异于智商杀手,长期阅读短文会导致长文阅读能力下降,并且阅读容忍度降低。当习惯了别人的“喂食”,更有甚者懒得“咀嚼品味”时,人类基本的思考判断和过滤信息能力将在“喂食”中逐渐丧失,换言之,意味着个人逻辑思维能力衰退。
美国南加州大学马歇尔商学院访问研究员肖特(James Short)表示:“我们正处于一个‘充满中断的时代’,移动设备增殖并一直处于运行状态,随时能被打断,观看者时间的碎片化越来越强。”研究持续被打断对人所 产生的影响形成了“中断科学”这样一个科学领域。其中一个常被提及的发现是,在做事情同时又忙于回邮件的人,其IQ会下降10点,这种影响比吸大麻的作用都强。
科学家们通过实验已反复证明,人脑并不能真正地同时处理多项任务,它只是在不同的任务间来回切换。正如伊利诺伊大学心理学家西蒙(DanSimons)的著名实验所演示的那样,当人们去观察视频中的篮球运动员究竟传了几次球的时候,会有一半的可能性看不到传球过程中从场地上大大咧咧走过的“大猩猩”。
身处碎片化的时代,人的情绪也变得碎片化,所以变得易怒、易挑衅、易轻信,无法专注。加拿大麦吉尔大学(McGill University)神经科学家列维京(Daniel Levitin)在他2014年出版的书中总结了多任务工作的人脑所产生的变化。除了葡萄糖的快速消耗,多任务会增加人的焦虑,这让大脑分泌更多的皮质醇,而这种物质会让人变得更有攻击性,导致人发生冲动行为。多任务工作带来的另一个问题则是,在此过程中人要不断地作决定:看不看这个信息?是否要回复一下?虽然都是一些小的决定,但它们也确实在消耗大脑的能量。
科技的日新月异正在要求人脑做它做不到的事情。人的大脑并不会区分要做出决定的事情重要与否,对它来说重要的是决定的发生次数,一个人在小事情上做了很多次决定之后,他便容易进入到消耗殆尽的状态,而此时如果有重要的事情出现,那么他就极可能做出一个很糟糕的决定。科学研究证实了我们的直觉:如果你一边工作一边发微信,那么你哪件事都做不好。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古时,杜甫和李白因为受地理因素限制,只能以诗表情,所以成就了《赠李白》《饮中八仙歌》《遣怀》等不朽诗篇。如果那时有微信,二人大概也就是发一条像“李哥天气转凉注意身体”的信息,不可能有“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的传世佳句了。
以上虽为玩笑话,然而自从有了社交媒体,尤其是微信以来,地域距离虽然被无限拉近,方便亲人朋友异地交流,但人们面与面的感情沟通越来越少,温情逐渐消减:在微信里聊得火热,见了面却有些陌生,甚至连寒暄都带著尴尬,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我看着你,你却只顾低头抢红包。近些年,中国大陆兴起了一股网络“抢红包”的热潮:春节电视中唱着「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呀,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团团圆圆”,可家里人却守在WIFI信号发射器旁不停地点着手机,把新一年最灿烂的笑容献给了手机屏幕,留着老人满脸怨气地看着「春晚”,甚至生气摔碗。微信推出红包功能本是为了人们更好的联系,结果本末倒置,成了“既然红包能解决,谈什么感情”。
此外,像“小夫妻同床却用微信道晚安”、“小孩子抱怨父母不爱自己爱微信聊天”、“因为可以视频聊天所以朋友降级为网友”的事情也屡屡发生。更多时候,用户表现出来的不像是被“绑架”,而像是被“改造”,微信让人忘却了如何面对面表达,取而代之的是用符号和稀奇古怪的表情形容自己的心情。
评判一个人对自己的感情,似乎也有数据考量,从刎颈之交到点赞之交,对自己发布的信息点赞越多就代表关心越多;能够在他人的朋友圈出现正能量的自己,那便是无上的肯定。当爆出某女子发帖抱怨因老公结婚一年从未在朋友圈发过自己照片而闹离婚的新闻时,有相当一部分人持肯定态度:这样的老公一定不爱你。然而古人没有微信,他们的爱情故事不也一样千古流传?
科技进步作为一把“双刃剑”,对人类有积极的一面,必然也有其消极的一面。微信启动界面中庞大的蓝色星球和渺小的身影遥相呼应,诱发人的无限遐想,其寓意或许如此:社交应用就是为孤独而生的,孤独的人喜欢社交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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