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漫内战打响，这次战场不在漫画书，而在好莱坞。随著热钱涌入，超级英雄们迈入了属于自己的美好时代。这些从漫画中走出的人物，是后现代盛大的全球性消费叙事中的神话。虽然很多人认为这股热潮到头了，但从现状来看，“超级英雄热”还在持续升温。
6月，《X战警》剧组在清华大学举行见面会（图源：VCG）
在任何年代，英雄崇拜都很容易形成一种文化，电影人则把这种文化利用得淋漓尽致，在银幕上打造出各种各样的超级英雄，挖掘了一桶又一桶金。以往，暑期档被认为是“超级英雄的夏季蜜月”，如今好莱坞（Hollywood）想让世人能够甜上一年。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自杀小队》（Suicide Squad）、《奇异博士》（Doctor Strange）以及《邪恶六人组》（Sinister Six）、《牌皇》（Gambit）将轮番上阵，为世界各地的漫迷和影迷们送上“视觉糖果”。可以推断，未来的好莱坞电影业仍会在超级英雄的酣战中度过。
被热钱“催熟”的英雄们
众所周知，美国漫画市场由两大阵营—DC（Detective Comics）和漫威（Marvel）共同构筑。这对冤家势如水火，从上世纪30年代开始，你追我赶地力求将“蛋糕”做大。直至70年代末，双方不得不停战。随著电视文化的兴起，漫画书不再是青少年消遣的唯一选择。从那时起，美国漫画实体出版业开始衰落，8,000多超级英雄和反派角色面临失业。要扭转颓势就必须另谋出路，在当时来看，转移这些英雄的“工作环境”迫在眉睫。
DC早在1969年就找到了“富爸爸”。其母公司华纳兄弟（Warner Bros.）独具慧眼，意识到这些漫画人物会在好莱坞大有作为。电影版《超人》（Superman）借势而生，打响了超级英雄银幕战的第一炮。该片大受好评，而克里斯托弗．里夫（Christopher Reeve）饰演的超人也因此一战成名，被漫迷誉为经典中的经典。系出同门的《蝙蝠侠》（Batman）也曾在90年代初掀起热潮，但好景不长，该系列的第四部《蝙蝠侠与罗宾》（Batman & Robin）被批“不堪入目”，华纳眼见无利可图，草草结束了《蝙蝠侠》系列，转投《指环王》（The Lord of the Rings）和《哈利波特》（Harry Potter）这样的魔幻题材电影。
在DC把超人和蝙蝠侠送上大银幕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漫威的生存状况也只能算是达到“温饱”。从上世纪的90年代到新千禧年初，漫威只能靠卖版权度日。1999年，漫威迫不得已将《蜘蛛侠》（Spider-Man）的版权以700万美元的价格卖给索尼影业（Sony Pictures），后者赚到了大约16亿美元，当中只有7,500万属于漫威。2005年，不甘做“乳牛”的漫威从美林银行获得一笔5.25亿美元的贷款，成立漫威影业，宣布进军电影界。
3年后，《钢铁侠》（Iron Man）横空出世，这部成本约为1亿美元的开篇之作，最后的全球票房为5.8亿美元。一个IP（知识财产，Intellectual Property）能盈利并非一日之功，《钢铁侠》的成功让影视巨头们纷纷垂涎欲滴。2009年底，觊觎已久的华特迪士尼（The Walt Disney）向漫威抛出橄榄枝，斥资40亿美元将漫威并入旗下。热钱流入，漫威时来运转，它用了8年时间产出12部电影，全球票房超过87亿美元，由此成了迪士尼的赚钱机器。
漫威“复仇”记
其实在迪士尼并购漫威之初，许多业界人士并不看好这桩“婚事”，因为超级英雄主题的电影本身具有高风险性。在漫威卖出的人物版权里，只有索尼影业的《蜘蛛侠》和二十世纪福克斯电影公司（20th Century Fox）的《X战警》（X-Men）系列“闷声发大财”，其余诸如绿巨人（Hulk）、夜魔侠（Daredevil）和惩罚者（Punisher）等都落得票房和口碑双输的下场。
几个英雄的失败并没有吓退迪士尼。把希望寄托在某几个英雄角色上，无疑是有风险的，在“爆款”没有被挖掘出来之前，首先要把英雄们所处的“宇宙”培育出来。所谓宇宙，就是一系列彼此独立但互相关联的故事，共同构成一个电影体系。在漫画中，这已经成为惯用的手法，漫威把这一传统带进了好莱坞，扩充了电影的故事模式。每部超级英雄电影不再以正传、外传、前传或者续集区别开来，而是彼此交错，不分主次，并且电影拍摄时风格尽量有所区别—如《雷神》（Thor）系列的风格是古典神话，《美国队长》（Captain America）则是以谍战为主题，如此一来，超级英雄们就能覆盖更多观影人群。最重要的是，“宇宙”中一部电影的失败，并不会直接影响另一部电影的成功。
在“以点带面”的理念下，《复仇者联盟》（The Avengers）获得了空前的成功。该片赢得全球票房15亿美元，位居好莱坞全球票房排行榜上的第五名。事实证明，虽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复仇者联盟”是什么，但就像看全明星赛一样，每一个人都想参与进来，一睹明星风采。《复仇者联盟》就是全球巡演的明星赛，队伍所到之处都能引来客流参与其中，世界各地的观众共同成就了这场盛宴。
不知不觉间，漫威将大网一撒，用纵横交错的故事与人物主线，以及周边产品销售牢牢地将消费者包裹其中。
“复仇者模式”更像是“迪士尼模式”的复刻版：电影仅是敲门砖，用以引出一条以电视、动画、玩具、游戏和主题乐园组成的产业链，“超级英雄”的价值被无限放大至各个领域，成为迪士尼的命脉之一。
据迪士尼2015年财报显示，电影业务虽然风头最猛，却也不过占其总收入的14%。在迪士尼525亿美元的收入中，有44%来自电视业务部门，达到了233亿美元，除去ESPN的直播业务之外，还有由《复仇者联盟》派生出的电视剧《神盾局特工》（Agents of S.H.I.E.L.D.）也应记上一功。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以超级英雄为主题的电玩周边业务收入去年达到了70亿美元，如果没有《复仇者联盟》，这部分业务很难实现如此可观的收入。
DC再战江湖
一直以来，各大制片公司都希望能找到某种有预见性的制片营收模式，而“复仇者模式”无疑是最成功的一个，这个模式让DC眼红了。
早在2015年《复仇者联盟2：奥创纪元》（Avengers: Age of Ultron）上映的前夕，作为华纳子公司的DC，对外发布了《蝙蝠侠大战超人：正义黎明》（Batman v Superman: Dawnof Justice）正在积极筹拍的消息。而实际上，DC想藉《蝙蝠侠大战超人》再次复出，与漫威一决高下。垄断超级英雄电影已近十年的漫威电影宇宙（Marvel Cinematic Universe）就此多了个可以分庭抗礼的“敌对大帮派”。
1996年，DC曾和漫威合作推出系列漫画《DC vs. Marvel》，如今这一场景真实地在好莱坞上演了，不过，他们的对抗，只是新大片时代的一个章节而已。
华纳的这记“大招”意义非凡，不仅仅因为反击之势猛烈，更重要的原因是《蝙蝠侠大战超人》耗资4.1亿美元—再追加几百万的话就能超越《加勒比海盗5：死无对证》（Pirates of the Caribbean: Dead Men Tell No Tales），成为电影史上投资最大的影片。而这边厢，漫威也不甘示弱，有消息指《复仇者联盟3：无限战争》的上下两部，总预算将达到10亿美元。由于好莱坞在电影票房以外的收益越来越大，让他们不惮于投入巨额资本在电影上，哪怕利润率很低。
DC确实也想开辟不同于漫威的大片风格。《蝙蝠侠大战超人》的导演扎克．施奈德（Zack Snyder）执导风格略显严肃沉重，有别于漫威系导演擅长的明快与卡通化。此片不负众望地挤进了“史上最卖座的超级英雄片”的前五名，也证明了DC的差异化策略奏效。女主角盖尔．加朵（Gal Gadot）在《蝙蝠侠大战超人》中的表现十分抢眼，人气甚至超过了两个男主角，以致于DC决心开拍第一部以女性为主角的超级英雄电影。
而在前文提到的《自杀小队》也是DC的一个冒险计划，该片角色均是美漫中著名的反派，剧情强调“以毒攻毒”，这样的“反英雄”模式能否让DC杀出一条血路还不得而知，不过倒也让这场“银幕内战”变得更有看头。
内战还是内耗？
今天，漫威虽然依旧是超级英雄电影中的王者，但它的地位却并非难以撼动。二十世纪福克斯电影公司的“X战警”系列口碑与票房都一路攀升，其制作的《死侍》（Deadpool）北美票房已经达到3.58亿美元，索尼公司的《蜘蛛侠》系列也即将重启。漫威卖出去的人物版权正成为其他制片公司的摇钱树，它不仅要和DC打持久战，还要和生意伙伴们陷入“左手打右手”的僵局中。
随著战线拖长，“复仇者模式”的弊端也逐渐显露出来。首先，复仇者面临著「辞旧迎新”的局面—演员们的合约纷纷到期，钢铁侠的饰演者小罗伯特．唐尼（Robert Downey Jr.）甚至公开表示很可能不会有《钢铁侠4》了。显然，钢铁侠的缺位会让复仇者联盟失色不少。假如那些新加入的超级英雄的票房不够理想，那么即使把他们凑到一块儿，还能有如此惊人的影响力吗？
其次，“复仇者模式”或者说“迪士尼模式”不仅能用于超级英雄题材，也能复制到不同类型的电影当中去。2015年上映的《侏罗纪世界》（Jurassic World）就在美国本土的暑期档打败了《复仇者联盟2》，环球影业（Universa）顺理成章地为侏罗纪系列制定了一系列的营销计划，包括在环球主题乐园（Universal Parks）内增设以“侏罗纪”为主题的游乐设施和相关周边产品。可见，由漫威一手开拓的盈利模式，正被各大制片公司巧妙地移植到了自家的产品线上。
因此，在新的模式尚未被开发出来之前，美漫内战很有可能会演变成“内耗”，最终落得树倒猢狲散的下场。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场内战确实推动了美国的漫画出版实体经济的增长。根据发行商钻石分销（Diamond）于2016年初的统计，2015年美国漫画书店市场销量增长了8.99%，漫画专卖店的全年销量超过了9,800万册，比2014年增长了600万册。
但是，漫威和DC“吃老本”也是不争的事实——这对冤家已经超过30年没有创作出一个受欢迎的新英雄了，展现方式也越来越同质化。在那几千个漫画角色里，只有将近一百多个超级英雄值得独立出来大书特书。
铁打的英雄流水的剧情，观众们迟早会审美疲劳。从2016年多部超级英雄片热卖的情况看来，这些英雄还能多“飞”一阵子，至于能飞多久，恐怕漫威和DC也未必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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