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法国当地时间2015年11月13日晚，总统奥朗德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在巴黎大街小巷共7处发生枪击和爆炸事件，共造成153人死亡。如今，这起恐怖袭击事件已经过去8个月，造成的影响却始终未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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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尸体的碎块散落在我的身上，真的是太可怕了，像噩梦一样。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受害者。”EVENTS餐馆服务员萨沙回忆起发生在距离自己不到10米处的那次爆炸，至今心有余悸，她的生活因为这次恐怖袭击而蒙受阴影，至今还未完全消散。
去年11月发生在法兰西大球场边上的三次自杀式爆炸恐怖袭击震惊世界，也让这场普通的足球比赛变得不再正常。欧洲杯在即，法兰西大球场将举办开幕式、决赛，以及很多重要比赛，这里将再一次成为世界的焦点。当我们再一次回访时，八个月前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有些人甚至不愿再去那个球场里看球。
“严格的安检救了很多人”
2015年11月13日的法兰西大球场周边热闹非凡，这场足球友谊赛跟往常没有太大区别，由于是法国队同德国队交手，关注度颇高。高看台区仅有30欧元的门票让很多人愿意在这个周五晚上来现场看球，放松。20岁的Dylun Charlot在兰斯一家草根足球俱乐部工作，特意和朋友一起驾车从100多公里外的兰斯来到这里，他是法国人，德国裔，是德国队球迷。他和朋友提前两个小时抵达球场。由于朋友比赛当天身体不舒服，两人被安排在体育场残疾人看台，视野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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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球场的严格安检保障安全
此时，来自中国的29岁工程师石楠正在体育场外接受安检。体育场这一天的安检比任何时候都要严格，“冬天比较冷，很多人都穿着羽绒服，安检人员还是要求每个人把衣服脱下来检查，瓶装水不允许带到球场里。”
“之所以安检这么严格，跟法国总统奥朗德来这里看球有关。”石楠说，如果奥朗德不来，法兰新大球场的安检也不会如此严格，“严格的安检救了很多人。”
法德友谊赛在当地时间11月13日晚九点开球。除了安检相对严格外，比赛场里没有任何异常。能够容纳8万人的法兰西大球场几乎爆满，气氛浓烈。
比赛进行到第17分钟时，球场外传来一声巨响。“全场观众楞了一下，但没什么特别感觉，以为是在放礼花。”石楠和自己的朋友沈翀史熠在一起，两个人当时都没太在意这声响。
“大家也没有往很严重的方向去想。”22岁的法国小伙leon是巴黎当地一所大学的留学生，这是他第一次和女友一起在法兰西大球场看看球。
三分钟后，体育场外再次传来一声巨响。全场球迷依旧是没有太在意。场上踢球的队员被这响声震到，稍有愣神。“我坐在残疾人看台位置上，没有护栏，可以听到体育场外有大量警车经过的声音。但也仅仅是听到了这些声音，再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Dylun Charlot回忆当时的情况时这样说，体育场内所有人继续看球，两支球队也踢得很卖力，两声巨响带来的波澜很快被球场内的呐喊声抚平。
“很多尸体碎块散落在我的身上”
第一次爆炸发生在法兰西大球场D入口外的EVENTS餐厅。准备进场的恐怖分子被安检人员拦下后转身离开，在EVENTS餐厅门前引爆了身上的炸弹。
“我当时刚从门口走出来，准备给外面正在吃饭的顾客提供服务。”萨沙是EVENTS餐厅的服务员，恐怖分子在距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引爆了炸药。巨大的冲击波把她击倒，身上多处受伤。她发现自己身上有很多尸体的碎块，“一只手落在我的身上。”
此时的她已顾不得伤痛，迅速冲到马路对面的警察旁边，寻求保护，“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发生了恐怖袭击，还以为是燃气罐爆炸了。”三分钟后，距离EVENTS餐厅不远的迪卡侬运动品店门口也发生了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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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沙讲述爆炸时的恐怖回忆
爆炸导致萨沙身上20多处受伤。由于体育场周边当时已经戒严，只能在体育场边上接受体育场救护车的临时治疗，直到凌晨一点多才被送到医院。她的头部被爆炸后的碎片划破，缝了20多针。直到今天，这个长约5、6厘米的伤口依旧清晰可见。她的手臂和腿也都有不同程度受伤，留下了清晰的疤痕。
恐怖袭击给萨沙带来的外伤算不上特别严重，但心理上的伤痕却很深，至今都未抚平。“很多尸体的碎块散落在我的身上，真的是太可怕了，像噩梦一样。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受害者。”萨沙在家休息了四个多月才重新回到餐馆工作，依然心有余悸，“没有经历过的人无法想象那种自杀式爆炸在你身边发生是多么可怕。曾经有一段时间我都不敢独自出门。”
心灵上的创伤让萨沙跟餐馆提出不再晚上工作。她现在每天上午十点来上班，下午三四点就离开，“虽然这场噩梦已经过去了，但一个人晚上回家或者出门的时候还是觉得恐怖，我可能很难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萨沙今年20岁，土生土长的巴黎人，热爱旅游，曾经去过泰国、土耳其、摩洛哥等国家，还是当地一支业余女子足球队的队员。发生爆炸时，他仅在这个餐馆工作了9个月。她希望时间能耐抚慰一切，让自己回到原有的生活轨迹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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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沙：“一段时间不敢独自出门”
“不要担心，我还活着”
第三次爆炸发生在距离体育场相对较远的一个麦当劳餐厅门前。这次由于距离较远，并未引起体育场内部太多注意，很多人都表示没有听到第三声爆炸。腾讯体育记者曾前往该麦当劳餐厅采访，这里的工作人员对此事不愿再多提，“这是一种伤痛，我们不愿意再去揭开伤痛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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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第三次爆炸的麦当劳店
体育场内的一个细节让石楠觉得很奇怪，“中场休息的时候主席台上的领导人都走了，下半场比赛开始之后也没有回来，我们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下半场比赛开始后，体育场内的人就陆陆续续通过网络和社交媒体得知体育场外发生恐怖袭击。“我们坐在看台比较高的位置。往下看的时候发现所有人的手机屏幕都是亮的，大家已经不怎么看比赛了，都在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沈翀史熠说。由于大家都在使用网络，导致体育场内的信号非常差，“外面亲朋好友打来的电话断断续续，大家都知道出事了。”
体育场外警笛阵阵，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几乎每五分钟就有家人或者朋友打来电话，但体育场内的信号的确太糟糕了。”Dylun Charlot实在接不过来电话了，就在自己的社交网络上拍了一张正在看球的照片，写道：“不要担心，我还活着。”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10分钟，石楠和沈翀史熠开始退场。他们当时看到很多一起退场的法国人脸上写满了惊恐。走出体育场的门都被封死了，大家惊慌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有些人甚至想从二楼直接跳到场外，被拦了下来。他们随着人流走到了体育场的顶层，大门紧锁。然后又走到了底层，门依旧是锁着的。“所有正常的路都走不了了。当时球场只开了两个出口，所有人都向那个地方走去，有些混乱。”石楠说。
leon和他的女友，以及Dylun Charlot和女友没有提前退场，他们比赛结束后走到了场地中央。“大家都表现出了自己自私的一面，都想尽快到一个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Dylun Charlot站在场地中央，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大家在体育场草坪上停留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陆陆续续被警察疏导走向体育场的两个出口。
之前有报道称站在体育场内的球迷集体高唱《马赛曲》，但事实并非如此，每个人都在通过电话和网络同外部联络，打听情况，惊恐的氛围之下，每个人都显得格外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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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球场外人们躲避恐袭
“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体育场周边的停车场已经全部被封死，所有人都只能乘坐地铁回家。体育场周边到处都是警察，爆炸的地方依旧冒着浓烟。石楠看到远处有一个人躺在地上，身边全是警察，然后就随着人流一起走向地铁站方向，“从体育场到地铁站正常走路五分钟左右，但那天走了20分钟。地铁里非常拥挤，大家已经不在乎了，所有人都希望能够快点离开，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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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ylun Charlot回忆爆炸恐袭
由于无法拿到自己的车，Dylun Charlot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不可能像那些住在巴黎的球迷那样乘坐地铁回家。“我把车停到了发生爆炸的那个麦当劳旁边，当时还不知道那里发生了爆炸。”他后来询问警察自己是否可以去取车，结果得到的答复是：“你的车距离爆炸发生地只有20米，肯定被炸坏了，不要考虑了。”
Dylun Charlot后来找到了一个同样来自兰斯地区的警察，询问他执行完公务后是否可以开车带自己回家，但警察的说法是要在这里值班很长时间，一天之内肯定不会回家了。警察告诉他，不要站在自己身边，“一旦再次发生恐怖袭击，那么肯定会第一时间袭击警察，我的身边非常不安全。”
“我当时觉得特别无助，非常失落。”Dylun Charlot在接受采访时多次说出了“绝望”这个词，他在体育场草坪上停了一个小时，又在外面等了两个多小时，“有一种无家可归的感觉。”
后来又等了很长时间，警察才通过私人关系帮助Dylun Charlot找了一辆出租车，把他们送回兰斯。如果按照正常打表的价格，从法兰西大球场打车到兰斯要花费500欧元。但由于发生了那样的恶性事件，司机只收了他140欧元的油钱。
Dylun Charlot到家时已是早上五点。石楠、沈翀史熠、leon等乘坐地铁回家的人基本上都是在凌晨一点左右到家的。沈翀史熠到家时，姐姐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两个人抱在一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还会再去法兰西大球场看球吗？”
爆炸事件过去两天后，Dylun Charlot接到警方打来的电话，被告知可以去体育场附近取车。当他来到麦当劳旁边的那个停车场时，发现自己的车没有被炸坏，完好地停在那里，“只是车上布满来了血迹和污渍。”
把车清洗干净之后，他又回到兰斯，“开车的时候满脑子里浮现的都是恐怖袭击的事。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抖，我想我再也不会去法兰西大球场看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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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ylun Charlot：“我不会再去法兰西大球场了....”
Dylun Charlot的车买了一年时间，之前都是母亲在开。他在爆炸事件发生前三周刚刚拿到驾照，第一次自己开车到法兰西大球场看球，他觉得这次恐怖袭击时间对自己未来的驾车都会有影响。不过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每天开着自己这辆车上下班，心里阴影也随着时间慢慢变淡。
“经历了恐怖袭击事件后，你还回去法兰西大球场看球吗？”采访时，我把这样的问题提给了每一个人。
“反正欧洲杯期间我是肯定不会去那个球场看球了，体验非常不好。”石楠说这话时，言辞恳切，“那个球场周边本身治安就不是很好，有很多非法移民，欧洲杯期间会有很大隐患。”
沈翀史熠显得更淡定一些，他已经买了在法兰西大球场举办的欧洲杯开幕式的门票，“这么重要的比赛在法国举行，我正好赶上了，还是应该去看的。开幕式的票很难买，要提前预定，还要抽签。我很幸运地被抽到了，所以会去现场。欧洲杯期间警方会投入更多力量，另外自己小心一些就是了。”
Dylun Charlot也购买了欧洲杯期间在法兰西大球场比赛的门票，他虽然并不担心欧洲杯期间的安全问题，也认为恐怖袭击不会再在法国发生，但还是对去现场看球问题心有余悸，“我订了德国同北爱尔兰队比赛的门票，在法兰西大球场举行，还在犹豫去不去现场看。也许我会把票送给别人，也许会自己亲自去看，到时候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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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大球场
和之前几位的担心相比，leon和他的女朋友倒是显得很淡定，他们认为虽然这次袭击给带来了很大的冲击，但还是会到现场去看球，“我们买了法兰西大球场四分之一决赛和半决赛的门票，肯定还是会到现场的。”
欧洲杯期间，法兰西大球场将举办包括开幕式在内的四场小组赛，一场八分之一决赛，一场四分之一决赛，以及最后的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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