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吹起、芦花飞舞漫天霜，英雄出征血洒，万里疆场。茫茫冰原，高高山岗上，到处都把他们的故事，轻轻传唱。满江渔火，都为你点亮，亲人盼你回家乡。岁月悠长，山河已无恙，硝烟散尽是曙光……”
抗美援朝题材剧《三八线》(图源：VCG)
这是于近一两个月来，历经重重政治阻隔，在中国内地上映的抗美援朝题材剧《三八线》的一首主题曲。但闻其悲壮恢弘意味，恐怕读者便已然嗅到一种内地影视剧惯常的宏达叙事风格，甚至已对其描述产生了自己的价值判断。
自1992年中韩建交前后期，抗美援朝这一纠葛中美朝韩“四家”政治的战争便少见中国荧屏。而今，三八线的出现究竟代表什么，又是否当真如某些舆论所认为的，是在特定的政治语境下产生的呢？
其实，《三八线》似乎并无政治话语突破。其一，谁打响第一枪？在大陆官方历史观中，朝鲜战争是中国志愿军“保家卫国”的自卫战争，在1964年中国大陆拍摄的电影《英雄儿女》正是建立在此是非判断基础上。而在《三八线》，人们可以读解到相同的逻辑。故事的线索始于鸭绿江边渔民李长顺的父亲在美军一次轰炸中不幸丧命，李长顺激动第找到镇上驻军，想参军为父报仇遭到拒绝。由此，故事将这场战争的爆发同样设置为被迫反击的框架中。
而如今，实际上对于这场战争的必要性反省，已经大大突破了上述“单线条”叙事。谁打响了朝鲜战争的第一枪早已有另外一种答案，《三八线》显然无视了这种声音的存在。所以说，半个多世纪之后，对朝鲜战争的叙事仍然没有脱离既有的逻辑。
其二，公开资料显示，刘少奇之子刘源、上甘岭战役将领秦基伟之子秦天均担任此剧的顾问。毫无疑问，它必然难以掩饰官方的历史观表达，可以说更加难以令人相信对朝鲜战争的认识突破。
所以，内地网络上热潮该片未删减版概念，个人认为大可不必。基调已然在哪里，即便是吸收小人物切入历史叙事的方式，即便是借助了爱情、亲情元素的层次丰富，但是它会突破《亮剑》的模式吗？
当然，相较于韩国反映朝鲜战争的《太极旗飘扬》导演姜帝圭所表达的“战争会怎样改变人的生活，怎样改变人本身”，《三八线》的意义层面也许不是去超越对《太极旗飘扬》中战争与人性的撕扯，而在于1990年代迄今，20多年后朝鲜战争重新出现在中国影视作品中，所面临的政治空气已经完全变化，它的出现意味有没有特定的政治含义？
“该电视剧打破了此前中国为了避免刺激美国而禁止制作并播出韩国战争相关电视剧的禁忌”，反映了中国“不再看美国脸色行事的全新外交姿态。”一篇文章认为此说法并不成立。2001年当时中国曾拍成电视剧《抗美援朝》，因为9·11事件突发，这一饱受政治审查之苦的作品最终未上映。《中央日报》所谓的“看美国脸色”恰恰是出于当时国际政治的“人情世故”。
那么，《三八线》势必对美国进行道德批判，但通观剧情，这并未它的任务或者主要任务。在中美关系合作与对抗常态化的背景下，《三八线》大约不必看做这种民族对抗情绪的发泄。尽管近期中美在相当领域的不愉快交锋，比如南海岛礁归属等问题，都为中美关系蒙上一层阴影。
对于朝鲜呢？导演李前宽、肖桂云在2002年曾撰文回顾《抗美援朝》的种种波折，其中包括朝鲜驻华使馆得悉之后在背后扮演的角色。朝鲜驻华使馆不仅要求不能用真人扮演金日成，而且还要求查看剧本。最终的妥协结果是，回避至关重要的是非问题——“第一枪”问题（也就是谁挑起的战争），而且有关金日成的一些重大历史真实全部删掉，包括兵败美军和向毛泽东搬救兵。
同样，正如上文所说，《三八线》也在“第一枪”问题上俨然犯了众怒，金日成的“伟人形象”和丰功伟绩至今也并未出现。很难说这其中没有任何妥协的成分在其中。这让笔者再度回想起多年前，原社科院美国研究所所长资中筠先生在某次读者见面会，意有所指地抱怨朝鲜金氏政权试图通过外交途径干预甚至操弄中国学术界对中朝关系研究的不满。
正如人们所知，金正恩、习近平各自相继接掌国家政权后，中朝之间的裂痕不断扩大。经历近四五年的互相抵牾，就在金正恩在劳动党七大巩固权力后，其亲信李洙墉访华并得到习近平的接见，但是如果说中朝冰释前嫌那未必太过乐观。《三八线》的上映无论做出怎样的突破，笔者认为赋予其过多政治含义的突破是很不现实的。也就是说，它担不起过多的政治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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