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罗曾写道：“如果我得知一个人有意帮助我，因而前来拜访我，我会躲得远远的。”我深有同感，如果有人送了一本教我如何成为人生赢家的书，我也会避之而不及。然而不幸的是，我自己写的书似乎也是这副德行。激励性的书似乎都不怎么讨读者喜欢。
约瑟夫·康拉德：“自我认知领域的残酷阴暗面”。摄于1923年。
当我撰写自己的《浪子》时，就暗下决心，绝不在书中表露内心深处的不安，这种不安会将我扯离自己的内心。这份不安是对社会认同感的渴望，我们都在掂量自己的分量，期待自己比别人更有价值。这份不安是对名利的追求，尽管我们都知道名利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份不安是对他人的依赖，尽管我们觉得对方很讨厌，却还是有求于人。这份不安是塑造一种精神的需求，我们现今生活的世界已经失去了对精神的仰赖。这份不安是对自己身份的渴求，虽然我们都清楚这不过是一个虚构的事物罢了。我是否可以将心中的疑虑转为静止的文字，让它在纸上诉说矛盾的情绪，我是否可以让它化为一地散落的沙砾，再将它吹进玻璃瓶里，唯有如此，他人才能从中窥视到自己的内心？
我不知这是否可行，我甚至不喜欢去解释自己的作品，人们都想当然觉得我应该很了解自己的作品，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不过我很乐意谈谈他人的作品。有的书描述了人性最黑暗的一面，令我很不好受。有的书充满了幸福与美好，令我感到愉悦。这些书并不总是对未来满怀希望，但它们能够帮助我们认清自我，认清自己的缺陷与不足，这实际上是带给我们希望。
1.《吉姆爷》，约瑟夫•康拉德
本书改编自SS Jeddah的真实故事，这是一艘英国轮船，载着穆斯林朝圣者驶往麦加，然而遇到险情，船员纷纷弃船而逃。康拉德的小说以大副吉姆为主角，他内心备受职业与道德的自我谴责。每每想到自己那冲动性的一跳，就备受煎熬，尽管有许多动机和理由驱使他不得不这么做，然而他最终相信：“没人会相信自己狡猾的借口，这只不过是为了给自我认知领域的残酷阴暗面找理由罢了。”
2.《一名犹太族群仇视者的回忆录》，Gregor von Rezzori
这本小说由5条故事线组成，然而这5个故事互不相关，主角皆不相同。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情节却共同勾勒出异常丰富的奥匈帝国晚期场景，小说描述了当年中欧的景象。每个故事中都巧妙而隐蔽地植入了作者自己的替身：一位奥地利潦倒贵族的孩子。随着故事的发展，我们见证了这名孩子渐渐成长，他的身上折射了社会万象，混合了人情世故，我们仿佛随着他亲历了那个由多元化人民和当地神话构成的帝国，而反犹太主义以独特的力量将这群人结合在一起。这段回忆录不知不觉已卷入了微妙而残忍的伦理道德之中，且警示我们每一个人都无法避免危险的道德错误。
3.
《遥远的星辰》，罗贝托·波拉尼奥
这本书是波拉尼奥才华的集大成之作，讲述了经验丰富的诗人Carlos Wieder如何获得职业成就，他在独裁体制下创作出了野蛮的艺术。这部中篇小说走侦探体路线，毫不留情地揭露了文学界愚蠢的理想主义。艺术家与的浪漫与法西斯主义者其实并不矛盾：他们同样追求激进的自由，以摆脱那些老旧的束缚艺术家的秩序与辞藻，艺术家们在追求无拘无束世界的程度上丝毫不逊于法西斯主义者。
4.
《故事集》，黛博拉·艾森伯格
艾森伯格的笔触真实得无情，将读者打回现实，如果读了她的文字，或许你会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起码，我已经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长大。语言本应用于拉近彼此距离，我们却错误地将它用来说谎。纽约这个大都市由金钱、毒品、艺术、城市生活共同建构而成，这些元素共同组成了一个井井有条的系统。而经济帝国主义也是如此，同样的元素组建在一起，诉说着穷人与富人截然不同的命运。
5.
《船》，黎南（Nam Le）
本书由越南作家撰写，他参考了父亲在美莱村的那段经历。一名年轻的哥伦比亚籍杀手梦想着波光粼粼的加勒比海那天堂般的沙滩。一名年老的纽约画家备受旧爱与自我厌恶感的折磨，他试图重新接近已然疏远的女儿。作者以流畅而优雅的笔触将这些故事娓娓道来，令人仿佛身临其境。故事中充满了作者丰富的想象，体现了文学上的民族精神。作者记录下了人性的各种弱点，然而也不断地着眼于那些能够表达坚持不懈精神的细节，在暴力场景中闪耀人性的光辉。作者警醒我们，要捍卫合理的希望，就要付出艰苦的努力。
华莱士·肖恩。图片来源：Tim Knox/Guardian
6.《随笔》，华莱士·肖恩
肖恩是一位著名的编剧，但他也有创作令人惊艳的随笔文章。由于接触了许多戏剧性的表演场景，肖恩坚定地认为：人的性格是多面性的，我们可以成为任何一种人，我们以为自己是某种样貌的人，其实这只是我们扮演的诸多角色之一罢了。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婴儿出生，每个婴儿都有同样的享受人生、学习、改变世界的权利，而我们自己做出的选择，则决定了我们是否能完成这些目标。这些睿智的随笔将我们道德上的疑惑打破重塑，以有理有据的语言将它们呈现出来。
7.
《故事集》，格蕾斯·佩蕾
“我不相信文明进程有什么巨大的功效，它不过是对人们的感情起到了教育作用。”佩蕾写道，这也是她在作品中想要表达的。这本书只有十几则故事，却是令人拍案叫绝的浓缩精华。本书以街头的视角观察，展现了上世纪中叶纽约人与社会的复杂性。对于行为不轨的坏人们充满怜悯，甚至喜爱，她以辛辣的讽刺与智慧诠释了这些人群。“如果有人递给我一块石头，我会毫不羞愧地将它扔出去，”书中一位角色说道，“不过，要朝谁扔呢？”
8.
《移居北方的季节》，塔依卜·萨利赫
这本小说讲述了一位年轻人从苏丹小镇来到伦敦大都市，最后又回到故乡。萨利赫不仅揭示了法国心理分析学家弗朗茨·法农理论中具有侵蚀性的精神殖民化，还揭示了东方民族复杂的双重性格，既对西方自由主义思想充满憧憬，又难以融入西方社会。西方的经历仿佛是来自毒树的禁果般，既让人忍不住尝试，又带来一系列灾难。
西蒙娜·薇依的最后一张照片，她记录了战争时期的真相。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9.
《战争与伊利亚特》，西蒙娜•薇依、Rachel Bespaloff
合著
此书始著于二战前夕，完成于二战期间。由两篇长文进行了一番道德教育，或许这些道理已经被历史遗忘，却与我们当今时代息息相关。荷马的《伊利亚特》是一部不朽的史诗，以同样的情感描述了交战双方。韦伊写道，只有“权衡过统治权、并且了解如何正确对待它的人”，才配得上正义与爱情。
10.
《异乡人》，温弗里德·格奥尔格·泽巴尔德
本书隐晦地揭示了上世纪中叶存在于人们心里的恐惧，从四位主人公入手，讲述了他们身为边缘人的悲剧故事。作者着力于描述主人公经历中的细节，以暗示的手法让人们体会到故事人物的情感。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在废墟中点燃，作者想告诉我们，就算过去的事情无法重演，但过去的情感并非完全无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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