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彪性格孤僻,很少有人愿意和他搭档,惟有胸宽如海、沉静如水的罗荣桓能与他相安无事,互展所长,“林罗组合”在军史上被传为佳话。然而,中共建政后,二人在政治立场上的分歧日益明显,最终分道扬镳。

林彪早年在军中留影(图源:VCG)
林彪和罗荣桓是人们熟知的共和国元帅,革命战争年代,二人在军事上多次合作,配合默契,战功赫赫。
1930年6月,罗荣桓调任红四军代理政治委员,当时的军长是林彪。这是罗荣桓首次与林彪合作。两人的最初合作相当不错,林彪主要抓军事,罗荣桓则把主要精力放在政治工作和后勤保障上,部队工作井井有条。1932年3月,中央红军组成红一军团新的指挥机构,林彪任军团长,聂荣臻任政治委员,罗荣桓任政治部主任。长征结束后,罗荣桓先在红军大学学习,后又任红军后方政治部主任。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后,他又回到了他的老部队,到一一五师任政训处主任,林彪任师长。
抗战胜利后,时任中 共 中央山东分局书记、山东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的罗荣桓,奉命率山东主力部队6万余人进入东北。1948年8月,罗荣桓以东北军区第一副政治委员的身份兼任东北野战军政治委员。在距锦州西北15公里的牤牛屯指挥所,他与林彪、刘亚楼等共同指挥了对辽沈战役胜利起关键作用的锦州战役以及和平解放长春与攻占沈阳等作战,最终获得战略决战时期第一个大战役——辽沈战役的胜利。
林彪性格孤僻,很少有人愿意和他搭档,惟有胸宽如海、沉静如水的罗荣桓能与他相安无事,互展所长,“林罗组合”在军史上被传为佳话。然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二人在政治立场上的分歧日益明显,最终分道扬镳。
1959年8月,庐山会议后期,毛泽东决心用林彪代替彭德怀,担任国防部长,主持军委工作。为了慎重起见,他让彭真打电话征求罗荣桓的意见。“荣桓同志,毛主席准备让林彪接替彭德怀国防部长的职务,并征求未出席会议同志的意见。你的意见呢?”“国防部长外事任务重,林彪身体不好,似乎不宜担任这一职务。我建议,由贺龙任国防部长。”
彭真将罗荣桓的意见向毛泽东作了汇报,但没有被采纳。毛泽东不仅重用林彪,还再次任命罗荣桓为总政治部主任,让林、罗重新组成搭档。对此,林彪大为不满,特别是当他得知罗荣桓曾提出以贺代林的建议后,更是视罗荣桓为政治上的对手。他一直不准发布罗荣桓的任命。
他主持军委工作没几天,就带来一股“新风”。他别出心裁地提出:“我们学习马克思主义怎样学呢?我向同志们提议,主要是学毛泽东同志的著作。学习毛泽东著作,这是捷径。这并不是捧场,不是吹毛主席。这是告诉你们一个学习的简便窍门。”
“捷径论”刚提出不久,林彪又发明了一个新名词——“三八作风”。他把毛泽东1939年给抗日军政大学的两次题词“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艰苦朴素的工作作风,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和“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发挥为“三八作风”。林彪说:“什么事都要搞个数目字。”
随后,林彪又提出了“四个第一”,即“人的因素第一,政治工作第一,思想工作第一,活的思想第一”和“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照毛主席的指示办事,做毛主席的好战士。”致力于神化毛泽东的活动。
罗荣桓感觉到林彪变了。
1961年4月,罗荣桓接到儿子罗东进的一封信,不由得忧心如焚。罗东进当时正在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学习,他在汇报自己学习情况时,按照社会上盛行摘录毛主席语录的方法,不适当地引用了毛泽东的有关语录。
罗荣桓感觉林彪将毛泽东思想教条化已到了非制止不可的地步。他决心挺身而出,斗一斗这位红得发紫的搭档。
4月30日上午,军委常委第26次例会按时召开。贺龙、罗荣桓、叶剑英、罗瑞卿和林彪等常委围坐一圈,刘亚楼、张爱萍等有关将领列席会议。当讨论到《合成部队战斗条例概则》时,平静的气氛被打破。
“这个条例好。大家有什么意见?”林彪睁开眼睛问大家。林彪处理公事也有许多创造。一般的公文,在他那里是用耳朵“听”,即由秘书先看,然后摘要读给他听,而不是用眼睛看。
大家没有做声。林彪自己先说好,再问有什么意见。大家有意见也不好说了。
罗荣桓不管这些,他说:“‘带着问题学毛选’,这句话要考虑。”
“带着问题学”这句话是林彪的发言,他当然知道罗荣桓是冲着他来的。但林彪还是佯装不知,问道:“这句话在哪里呀?”
罗荣桓示意坐在他斜对面的总政副主任梁必业把有关段落读一遍:“带着问题学,活学活用,学用结合,急用先学,立竿见影,在‘用’字上狠下功夫。”大家都知道这几句话是林彪发明的。林彪觉得十分难堪,两道扫帚眉倒竖起来,形成一个又黑又粗的八字,脖子上青筋直暴。他盯着罗荣桓看了一会儿,半晌才压住气,问:“那你说应该怎么学呀?”
“这句话的确有毛病。”罗荣桓坦率地说:“应当是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精神实质。这句‘带着问题学’改掉为好。”
老帅们看着林彪,林彪不做声,他也看着大家,想等有人发言支持他。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还没有人表态。无奈,他十分勉强地说:“不好,不好就改掉嘛。”
罗荣桓看到林彪毕竟还是接受了不同意见,很高兴,接着说:“改掉就对了。学习毛主席著作一定要从根本上学,融会贯通。要学习立场、观点、方法,还要紧密联系实际……”
“好了。啰嗦什么?散会!”林彪终于按捺不住,粗暴地打断了罗荣桓的发言,起身拂袖而去。
在座的老帅们都惊呆了,罗荣桓也怔住了,气得浑身发抖。他用发颤的手将文件装入公文包,心情沉重地回到家中。
一连几天,罗荣桓陷入沉思之中。妻子林月琴偶尔听他咕噜一句:“讨论问题嘛,为什么会这样?”
从这一年的5月1日开始,按照林彪的指示,《解放军报》每天刊登毛主席语录,继续宣传“活学活用”。这些迹象表明,林彪根本没有接受罗荣桓的意见。于是,罗荣桓打电话给总书记邓小平,报告了他与林彪的分歧。邓小平感到问题重要,于是拿到中央书记处会议讨论,大家都赞同罗荣桓的意见。
在邓小平的支持下,罗荣桓与林彪在公开争论中占到了上风。林彪也感到压力,他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现在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风,说我有什么问题。其实我也没有什么事嘛!我还受表扬嘛!我不会有什么事,就是有什么事,我也绝不牵连你们,我的妻子儿女也不牵连。”
对于公开与自己唱对台戏的罗荣桓,林彪很生气。总参谋长罗瑞卿到林彪家汇报工作,正赶上林彪在与一位海军将领谈话,这位海军将领谈到罗帅在福建前线的一个讲话。
“他一个老病号,不注意休息,还到处跑什么?”林彪阴阳怪气地问,“罗帅有什么高论?”
海军将领说:“罗帅讲,1961年全年的工作中心是四抓一调查。四抓是抓思想、抓训练、抓作风、抓生活,一调查就是大兴调查研究之风……”
没等海军将领说完,林彪便吼了起来:“什么四抓一调查!这种话哪年讲都不犯错误,但是什么问题都不能解决。”
林彪发火太突然,令罗瑞卿和那位海军将领十分吃惊。
罗瑞卿听了半天还是摸不清头脑,后来他才知道,林彪所说的新生事物就是他发明的“带着问题学”。
罗荣桓当面锣对面鼓地公开反对林彪的意见,这使他对罗荣桓恨之入骨。此后只要别人在他面前提“林罗”,林彪就发脾气:“什么林罗,林罗要分开,林罗从来就不是一起的。”
从1962年开始,罗荣桓的肾功能衰竭引起尿毒症。党和国家领导人、元帅和将军们络绎不绝地来看他。1963年12月16日下午2时37分,罗荣桓心脏停止跳动,终年61岁。
罗荣桓说他革命几十年就认准了一条:“永远跟着毛泽东走。”作为引路人,毛泽东对罗荣桓的病逝非常痛惜。当晚,他在主持开会时,提议书记处成员为罗荣桓起立默哀。他评价罗荣桓说:“这个同志有一个优点,很有原则性,对敌人狠,对同志有意见,背后少说,当面多说,不背地议论人,一生始终如一。一个人几十年如一日不容易,原则性强,对党忠诚,对党的团结起了很大的作用。”
罗荣桓病重期间,林彪从未过问罗的病情,虽然不近情理,但还可以用他从不探视任何病人的习惯来搪塞。在罗荣桓公祭大会上,几乎所有的党和国家领导人、所有的元帅都准时到会,惟独林彪一人缺席。这就令人疑窦丛生了。虽然他们有过节、有分歧,但毕竟林罗是在一起共患难几十年的老战友、老搭档。
林彪那天狂躁多变的行动令熟悉他个性的人觉得难以理解。一般说,林彪一旦下定决心,便不再改变。但那天却不是这样。罗瑞卿回忆道:
公祭大会开始之前,叶群给罗瑞卿打电话,问林彪要不要去参加追悼会。
罗瑞卿回答说,由他们自己定。叶群说林彪身体不好。罗瑞卿说,身体不好就不一定要参加了。逝世的已经不在了,在世的还是要保重身体。
过了一会儿,叶群又打来电话说,林彪说他还是要参加。
罗瑞卿向叶群交待了参加时间和行车路线,然后向负责主祭的刘少奇汇报。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叶群的电话,又说林彪身体不好,还是不去了。
罗瑞卿又连忙向刘少奇报告。公祭大会即将举行时,又传来叶群的电话:林彪说他还是要参加。
罗瑞卿又布置行车路线,通知会场主持人,说林彪马上出发。刚忙完,叶群再次通知说林彪不参加了。可见当时林彪心情之复杂。最后,林彪终于没有参加老搭档的公祭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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