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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克维尔的启示——群众运动的威力

少年的时候,我认为世间最强大的力量莫过于坚兵利马,是以极为崇尚军人的武力;然而及初中,可能是看了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你们法国人懂军事,但我们意大利人懂政治”,受他的影响,很长一段时间内认为躲在密室里用笔杀人的政治阴谋家才是最强大力量的拥有者;不过后来,当我所了解的东西真正多起来,并学会了独立思考一些问题的时候,于是不得不承认,在现代社会中,最强大力量的来源,并不在兵营,更不在某个阴谋家的卧室,而是在街头,在世界上最肮脏最破烂的地方,孕育于那些最低贱的氓民、狂躁的青年及看不到未来的伶仃人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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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动荡是任何国家都竭力避免的情况(图源:VCG)

从1789年巴士底狱的陷落,到1991年苏共的瓦解,在拥有现代特性的国家发生的所有政权灭亡中没有一场不是群众运动所导致的后果:1793年,是巴黎的暴民杀死了欧陆最强大君主路易十六;1848年,此起彼伏的群体暴动掀翻了欧洲几乎所有国家的政府;1917年,是一个刚开始才几百人参加的小型游行迫使拥有百万军队的俄国沙皇走投无路,最终全家被处死;1918年,是一场百万人的集会数天之内结束了哈布斯堡帝国几百年的皇运;1918年,不到一千名的落魄水兵在一夜之间就推翻了赫赫武威的德意志帝国皇帝;1956年,是几名学生的当街演讲就毁灭了匈牙利罗格的独裁统治;1989年,是蒂米索拉小镇上的一场小集会使得掌管国家近30年的齐奥塞斯库几天之内人头落地;同样1991年,也是是一场场无休止的最底层大众的喧嚣和鼓噪使得拥有最强大军队的苏共黯然下台,土崩瓦解。

同样引人注目的是,亦是那些群众运动的巨大受益者:是巴黎的市民使得失意律师罗伯斯皮尔成为法兰西的仲裁者;是成千上万渴望土地的法国农民造就了落魄炮兵拿破仑;是城市中游荡的一贫如洗的无产者塑成了游侠加里波第;是彼得格勒的散兵和工人赐予了退学大学生列宁改天换地的力量;是米兰城中大量的失业老兵促成了临时记者墨索里尼的崛起;是德国不计其数的无业青年使酒吧潦倒客希特勒拥有了魔鬼般的力量;同样,在决定俄罗斯命运的819政变中,拥有莫斯科民众的狂热支持的叶利钦能够轻易击溃拥有全俄国军队控制权的亚纳耶夫,这并不是偶然。

就像政治家托克维尔观察到的那样:“士兵在革命中是容易慌乱的,一遇到暴民就会表现得软弱无比。”总是有军队经受得住战争的考验,却极少有军队经受得起革命的考验,在暴乱中,军人的倒戈和叛变属于最稀疏平常的事情,否则20世纪就不会发生如此众多的暴乱、革命和政权更迭。

在一个威严的将军看来,群众不过是军队溃散后的有毒产品;在一个优雅的贵族看来,群众不过是一团乡巴佬组成乌合之众。这些人的态度掺杂着恐惧和鄙夷,他们或许知道如何去镇压群众运动,却不知如何去战胜利用群众运动,并绝对不曾认识到群众运动的本质——建造新世界的材料。

然而,那些群众运动的领袖们(从列宁到霍梅尼)却会从一片汹涌如大海般的群众脸上得到神祇,并在群众的狂热的怒吼声中听到上帝的声音。群众的脸就像“大海的脸”,他会从中看到一种所向无敌的强横力量——一股只有他才能够驾驭的力量——就在伸手可及之处。有了这股力量,他便可以横扫一切帝国、军队和强大的“现在”。

而对于那些真正的大众来说,如果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了,那么为什么不让未来有所改变?如果现在早就无可留恋,那么对于改变的未来又何必心怀恐惧?

如同法国大革命著名领袖马拉所说的那样:“当希望和梦想在街头汹涌澎湃的时候,胆怯的人最好关起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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