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客网

昔读曹聚仁,今见曹景行 两代媒体人的故事

6月21日这天,上午11点,关愚谦老师打来电话说,曹景行先生来德国了,今晚大家聚一聚,包饺子,怎么样?我说,太好了,一定到,我和妻子都是曹先生的粉丝,面和饺子馅我们准备。我们特意调了韭菜馅,摘了香菜,带着泡菜,烤了柠檬蛋糕,来参加聚会。

与关老师、曹老师合影

凤凰卫视的新闻评论员

为什么我们这么景仰曹先生呢?这要从2000年说起。那年夏天,我们在《华商报》看到嘉鑫公司的广告,这家远在杜塞的公司说要派人到汉堡来,介绍卫星天线的知识。我很感兴趣地听了报告,了解到,有了它,就可以通过卫星收看中文电视节目。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我们这些居住在德国的海外游子,免不了思乡之情。早年没有网络,80年代,我专门买了一个灵敏的短波收音机,就是为了收听中国的对外广播,但每天只有半小时的节目,远远不过瘾,电视比广播强多了。于是花了1000多马克请嘉鑫装了一个锅形的卫星天线,从此天天可以收看中文节目了。

在中文电视中,我们最爱看的就是凤凰卫视台,尤其是新闻及评论性节目。曹景行、何亮亮、阮次山等人的时事评论节目,既有时效性,快捷,又有深度,知识性很强。911恐怖袭击,萨斯事件,美军进攻伊拉克,……很多重大新闻都是听他们进行分析的。他们的经验、学识和智慧,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特别是曹景行有着“新闻雷达”的美誉,被媒体评为“中国时评第一人”,“曹式评论”开创了中国一种新的电视媒体形式。这位学者式专家在电视上的音容笑貌和谈吐令我至今难忘。

“四界”闻人曹聚仁

我特别渴望见到曹景行先生,还有一个原因。他的父亲曹聚仁(1900-1972)是我最敬佩的文化人之一。我的书架上就有他的两本著作,《我与我的世界》和《万里行记》。从书中得知,曹聚仁是浙江人,谦称是国学大师章太炎的私淑弟子,他曾多次记录章太炎奇绝深奥的讲演内容,整理出版了《国学概论》,此书先后共出了32版,风靡海内外。23岁,他即以一个五年制师范学校的毕业生资格,走上复旦、暨南等大学的讲坛,当了多年的教授。他比鲁迅小19岁,却有密切的交往,两人的交情被记录在《鲁迅日记》中。他晚年写过《鲁迅评传》和《鲁迅年谱》。抗战爆发后,曹聚仁脱下长袍,穿起短装,奔赴战场,成为战地记者,第一个发出台儿庄大捷的消息。他以笔代刀,为抗战尽力。“书生有笔曰如刀”,就是他那时写下的诗句。1950年,曹聚仁赴香港,担任自由记者,经常北上采访,介绍国内的新面貌。1972年在澳门病逝。

其著作《我与我的世界》是传记文学作品,介绍了他的文学道路和与很多文人的交往故事,不但可读性很高,而且极具史料价值,被人民文学出版社收入“新文学史料”丛书,与茅盾、冰心、巴金、朱自清、老舍、沈从文等十多位文学大家的传记、回忆录并列,为人们所推崇。我喜欢史地,特别喜欢阅读他的《万里行记》,这不是一般的游记,而是合史地人文于一体,又融入了作者的哲理和联想,有着一种独特的风格和浓厚的感情色彩。读后受益匪浅。

曹聚仁抗战时期曾在赣南,受蒋经国委托办过《正气日报》,相当熟悉,又认识周恩来、陈毅等中共高层。50年代他曾在北京受到毛泽东和周恩来等人的接见,据说后来蒋介石和蒋经国父子也秘密邀其“畅谈”。曹聚仁被认为是两岸较为认可的“密使”。

曹聚仁在中国的历史一角,是个谜一样的人物。他的一生以文名世,却又与政治相关。在现代中国文化史上,他是一个以多方面业绩展示才华而横跨政治、历史、新闻和文学的“四界”人物。他一生留下传世著作70多种,写作量据说有4000万字。这在中国历史上是无人超越的。

与曹景行先生聊人生

傍晚来到关老师家。见到了曹景行先生和夫人蔡老师,终于脱开电视,见到真人啦!曹景行1947年生,今年虚岁七十,虽然头发有点花白,但仍像在电视上看到的那样,风采依旧,面色红润,精神和身体状况都很好!大家聊起来。才知道,曹景行是老三届。他是在上海市西中学上学的,说起来和关老师还是前后校友。市西中学位于静安寺西边不远,是上海名校,始建于清代1869年,为我国最早的新式学校之一。1966年,曹景行读高三,眼看就要高考,文革爆发了。1968年8月20日作为知青,被下放到安徽黄山茶林场。曹景行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一天正是苏联坦克开进捷克,镇压“布拉格之春”的日子。他说,这本来是一个劳改农场,后来改为安置上海知青。他在此务农十年之久,结了婚,有了一个女儿。即使在那样困苦的条件下,夫妻俩都不忘读书学习,1978年曹景行和蔡老师,双双考上大学,而且都考进名校复旦,曹景行在历史系,蔡老师上化学系。

我问曹先生,你的成绩这么好,受父亲曹聚仁的影响吗?他说,曹聚仁离上海去香港时,他自己才3岁。虽然以后见过几次,但共聚的日子加起来也就一个来月,没有多少亲聆教诲的机会。他认为父亲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三方面。一是父亲留在上海的丰富藏书,二是父亲的信件指点,三是在阅读、整理父亲遗作所吸收的营养。

曹景行31岁进入大学,学习格外努力。他所在的复旦历史系,名师云集。其中谭其骧教授(1911-1992)是中国著名的历史学家,中国历史地理学的主要奠基人,他主编了8册的《中国历史地图集》。周谷城教授(1898-1996)是唯一编有《世界通史》和《中国通史》两部通史的历史学家,周予同(1998-1981)为经学专家。与曹景行同年进校的葛剑雄(1945-)是谭其骧教授的研究生,也是著名的历史地理学家,曾参加凤凰卫视的“非洲之旅”节目。与这些良师益友在一起,曹景行打下了扎实的史学根底。除了历史,他还大量选修了世界经济、国际关系以及新闻课程。曹景行之所以成为受欢迎的新闻评论家,根底雄厚啊!

曹景行毕业后,在上海社科院工作了六七年。除了工作之外,他还编书,整理父亲曹聚仁的著作。《万里行记》就是他整理校订的,《我与我的世界》由他母亲为主编校,他和姐姐曹雷协助。我说,《我与我的世界》的后记也非常精彩,记叙了曹聚仁50年代以来的情况。曹景行告诉我,这篇后记就是他写的,用的是母亲珂云的名义。两本书均于80年代在内地出版。

我们还谈起曹聚仁在两岸关系中发挥的作用。曹景行说,父亲曾在国共两党之间,起到穿针引线的沟通作用。这是肯定的,但具体情况如何,档案材料,至今只有零星公开,有些机密事甚至没有档案记载。坊间媒体和一些书籍的描述,他并不完全认可。如蒋氏父子邀曹面谈之事,至今只是传闻,他们在日月潭涵碧楼见面之记述没有出处。可惜1972年曹聚仁去世,两岸之间少了一个沟通渠道。

媒体之路

曹景行先生1989年来到香港发展,不久成为著名杂志《亚洲周刊》的撰述员,后为编辑,资深编辑,几年时间,做到副总编辑,还兼任《明报》主笔,而后才转向电视行业。

1998年曹景行加盟凤凰卫视,他是新闻评论部的创始人之一,搭起了新闻评论部的班子。好几位评论家都是他约请来的。关老师是香港《信报》和新马华文报纸的专栏作家。曹景行早就和关老师熟识,而且惺惺相惜,曾邀请他前来凤凰加盟,但由于关老师在汉堡大学工作,未能去香港。这也是这次聊天才知道的。

曹景行不光搭起凤凰台新闻部的班子,而且亲自主持主讲“时事开讲”、“景行长安街”等多个节目。他说世纪之交头几年是电视新闻最火爆的年代。凤凰台还组织了千禧之旅,两极之旅等节目,影响很大。他很赞赏老板刘长乐,放手让大家干。每期节目的内容既不提前审题也不报题。曹景行和董嘉耀、吴小莉、陈鲁豫等许多同事都进行了很好的合作。他热爱新闻事业,用“好玩”和“刺激”来形容做新闻的感觉。

2005年,曹景行开始在清华大学担任高级访问学者,主讲传媒方面的内容。这几年还在江西卫视、东方卫视(上海)等主持专栏节目。

曹景行与时俱进,关注新媒体的发展,他从纸媒,电视做起,如今又关心网络,他已发微博5000多篇,粉丝达300多万。就在我们聊天之余,他还抓紧时间发德国之行的照片,发文字到新浪微博。他告诉我,旅途发出去的德国行图文,每天阅读数过百万。

大家聊了很多话题,曹景行不愧是评论家,知识极其渊博,对欧洲难民问题,英国脱欧公投,甚至对奥斯曼帝国对欧洲历史的影响,对以色列问题,都有中肯的看法。

这次曹景行先生携夫人来德国旅行,已去过慕尼黑、维尔茨堡,罗腾堡。汉堡之后还去吕贝克、明斯特。波恩等地。大家聊得挺高兴,不觉间已是晚上11点多了,我们依依不舍,与曹景行先生告别,祝他们德国之行圆满愉快。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