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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澜孰挽 黄霑去后的香港词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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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流行音乐在中国乐坛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到90年代末,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一大批天才的本土音乐人以及他们的杰作,铸就了香港流行音乐的无上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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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黄霑(右一)在《狮子山下演唱会》纵情高歌(图源:VCG)

即便是不懂粤语的人,也能够被那一曲曲动人旋律深深打动,继而细细翻看歌词,不由赞叹词作者的才思卓绝,陶醉其中,久久回味,很多中国内地年轻人的“粤语启蒙”都是从学唱香港流行歌曲开始的。

在香港乐坛的星河中,黄霑无疑是最闪亮的一颗。

一代词宗

单凭《我的中国心》和《上海滩》就足以奠定其词宗地位,更不消说《沧海一声笑》《倩女幽魂》《铁血丹心》等名篇,一首《狮子山下》更是被视作香港的“区歌”。

“沾叔”一生创作歌曲多达2000余首,有华人的地方,就能听到他的音乐,不禁让人想到“奉旨填词”的柳三变。

黄霑词曲兼能,才情似海,与金庸、倪匡、蔡澜并称“香港四大才子”,与乔羽、庄奴合称“华语词坛三杰”。

如果文风与人格可以相分离,那么黄霑绝对是一个反例,他是地地道道的文如其人,洒脱、豪放、傲然、爱恨澄明,快意恩仇。

在他身上,既有英凛侠客似的气贯长虹,也有登徒浪子般的玩世不恭,爱之者爱之切,恨之者恨之固,做人能如此纯粹彻底,也算是成功。

所以,黄霑能被奉为香港词坛“教父”,并不是流行、娱乐这样的词汇能够解释的,人们敬重的是他的真性情,和他歌词中承载的的香港精神、家国气魄。  

所谓“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痴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

黄霑的“癖”在于对文艺事业和女人的迷恋,他的“痴”在于对爱情的坦诚和偏执。

在前妻怀孕期间发生婚变是他人生最大的污点和痛处,这些情绪都浸润到他的词作中,让文字更加饱满和充盈。

犹难忘,2003年《学者灵芝狮子山下演唱会》,那是黄霑最后一次公开演出,也是他人生的最后振翅,罹患晚期肺癌的他拖着病体,在香港最艰难的时刻,用自己的影响力号召群星一起来为香港人民提振士气,这是血性浪子和无情君子的区别,也让人们感受到了他的深情和真气。

2004年11月黄霑辞世,两万多人自发为其送行,一代词宗就此别过。

林黄双壁

当今的香港词坛,基本由林夕和黄伟文(Wyman)二人垄断,两人都非常高产,作品传唱度极高,其中不乏颇具文学性的佳作。

林夕词风细腻熨帖,柔动似水,有点温庭筠的感觉,作品多以描状男女情爱为主,由于他本人研读佛经的原因,词句中常常泛出禅意,像是一个尘缘未了的出家人。

他喜欢将“英勇”一类的大词用在爱情上,通过反差营造情感冲突和个体的痛苦,效果如何,见仁见智,不过他也戏称自己是“小眉小目”,写不了磅礴文章。

黄伟文被中国大陆听众熟知应该是从《浮夸》开始,但其实在之前他已经成就了得,熟悉陈奕迅、杨千嬅、黄耀明、王菀之等歌星作品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黄伟文,他的词作充斥着魔幻色彩,这主要由于他对意象和动词的选用,他对人与人之间复杂情感的把握十分精准且独到,将其用看似松散随性的笔调缝合后,恰恰能给予听众最强的认同感和唱咏的快感。

在魔幻这一点上,Wyman很像诗鬼李贺。《那谁》《沙龙》《倾城》《亲爱的玛嘉烈》等等并不流传甚广的歌曲,都有着很高的文学性和艺术价值。

尽管两人都是天才式的人物,但与黄霑相比还是有很大距离,两人更像是巧夺天工的匠人,而不是仙风道骨的大师。

歌词之为艺术

如果说文学在当下常托身于电影以谋求自我实现,那么流行歌词也许正是诗歌的流放地。

歌词应该是艺术的,应该具有文学性,对香港词坛的寄望正是因为在那里还残留一丝艺术气息,这在中国大陆早已绝迹,取而代之的是下三滥的恶俗之作,臭不可闻。

作为艺术存在的歌词是浮动于上层建筑之中的东西,上层建筑是经济基础的反应,歌词作为社会存在的一种现象出现,是一个社会存在的一般状态。

香港词坛凋敝的现状与其政治、经济因素有着深层次的关系,经济衰退,风光不再,从黄雨伞到铜锣湾书店,从纪念六四到何韵诗事件,在矛盾中成长的香港新一代,如何还能写出黄霑一样的词章。

人们希望德国的文艺狂飙运动会发生在香港,实现文艺对政治和经济的“僭越”,但眼下看来希望渺然。

叹狂澜孰挽,黄霑之后再无黄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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