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凤到九头鸟：关于鬼车的传说

在中国古代汉族的民间神话传说中，有一种神鸟叫做鬼车，也被称为九凤、九头鸟、姑获鸟。最早在《山海经 大荒北经》中有记载：“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北极柜。海水北注焉。有神九首，人面鸟身，句曰九凤。”人们常常听到的一句俗语是“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可以说，鬼车这种神鸟其实与楚文化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那么，从最早的“九凤”，发展到后来的“九头鸟”，鬼车到底经历了什么？

湖北作为楚文化发源地有着许多动人的传说(图源：新华社)

事实上，九凤起源于一个美丽的神话传说。 在中国神话小说《搜神记》中有着如下记载： “豫章新豫县男子，见田中有六七女，皆衣毛衣，不知是鸟。匍匐往，得一女所解毛衣，取藏之，即往就诸鸟。诸鸟各飞云，一鸟独不得去，男子取以为妇。生三女。其母后使女问父，知衣在积稻下，得之，衣而飞去。后复以迎三女，女亦得飞去。”这应该就是最早的仙女下凡的故事。仙女下凡之后，穿着毛衣是鸟，脱下毛衣是女。她结婚生女后，回到天上，后来又把三个女儿都接走了。所谓“鸟无子，喜取人子养之”，指她飞回天上未接女儿时，再到凡间来寻找女儿。为了防止她把别人家的小儿当成自己的女儿接走，民间逐渐形成了对它的禁忌。

楚民族是一个崇拜龙凤的民族，相传楚人的祖先祝融就是凤鸟的化身。《白虎通，五竹篇》说祝融“其精为鸟，离为鸾。”鸾便是凤。从中可以看出在楚人的观念中，凤是一种神鸟。至今，崇凤心理在民间审美情趣中还占有重要地位。

与此同时，楚文化中崇“九”传统也很明显。屈原的十分有名的系列作品，就叫做“九歌”，还有一个作品叫“九章”，他的学生宋玉则有“九辩”。《选游》一诗中，屈原曾写道：“朝濯发于阳谷兮，夕晞余身于九阳。”《楚辞》中许多地方用到“九”字、如九天、九畹、九州、九疑、九坑、九河、九重、九子、九则、九首、九衢、九合、九折、九年、九逝、九关、九千、九侯等等，可见“九”在楚地信仰中影响之大。

因此，人面鸟身而九首的九凤其实是楚人先祖所崇拜的一个半人半鸟的图腾形象。

然而，九凤却最终成了“九头鸟”。据《三国典略》、《岭表录异》、《正字通》、《古风》记载，九头鸟源于中国的九头怪兽，外形与猫头鹰的相似。翅膀展开的情况下，体长可达3m，是一种夜行性怪兽，在漆黑的夜空盘旋吸食鬼魂。在夜里人们就可以听到鬼车盘旋时翅膀发出的声音。鬼车回落在人类居住的屋顶上，吸食房屋主人的灵魂，使人死亡。鬼车落脚的屋顶都有血迹。所以鬼车落到哪里，哪里就会遭遇天灾人祸，这是鬼车共同的一大特征。

那么，受人崇拜的九凤为何消失，取而代之以九头鸟怪呢？它为什么会由神变妖，由何时何地变为妖怪的呢？

宋代著名诗人欧阳修的一首《鬼车》为此揭开了谜底： 

昔时周公居东周，厌闻此鸟憎若仇。 

夜呼庭氏率其属，弯弧俾逐出九州。 

自从狗啮一首落，断头至今清血流。 

迩来相距三千秋，昼藏夜出如鸺鹠。 

每逢阴黑天外过，乍见火光辄惊堕。 

有时余血下点污，所遭之家家必破。 

这首诗表明：九凤之所以染上妖邪之气演变成招人厌恶的反面角色九头鸟，是从战国时期周人和楚人的战争开始，正如蚩尤是少数民族的神明却是华夏族的鬼怪一样。鬼车在北方的汉族神话体系逐渐变成害人的怪物。汉代小说所载“周公居东，恶闻此鸟，命庭氏射之，血其一首，犹余九首”开始的，后来的《荆楚岁时记》、《酋阳杂俎》、《齐东野语》诛书的记述渲染而广为人知。

由此，鬼车最终由神鸟九凤变成了怪兽九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