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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被驱逐的与被需要的

崇拜诗歌的年代早已远去,如今诗歌的处境,就像是被流民赶出宅院的乡绅,虽没到行乞的地步,但也惶惶不知所往。

崔永元(中)在上海艺术节上观看诗歌朗诵(图源:VCG)

诗歌,这一悠远且散发神性的艺术表现形式,在今天,在中国大陆,已经失掉了绝大部分生存空间,不同规模的沙龙、见面会、讲座也收容不下它过于庞大的躯干。

一些公众人物也多次表达对诗歌没落的惋惜,崔永元借北岛归国办跨界艺术展之机,在媒体面前道出心声,他认为现在的国人内心没有以前充实,生活虽富足,但这个国家失去了产生诗歌的能力,思之令人绝望,宁愿牺牲掉一些什么,来换回我们的诗歌。

很多网友骂其矫情,还说自古文人误国,这种论调有它的现实依据,尤其在当下,诗歌作为精神宇宙的漂浮物,是无法直接作用在经济基础上的,但诗歌从不谋求被普世接受,它拒斥被普及,它是一种自律发展,而非他律所能干涉。

污谩文人的国度不值得留恋,也没什么希望可言,看一个国家的文明先进程度,就看文人在这个国家的社会地位如何,但这其中对文人的审核、鉴别显得尤为重要,滥竽充数者、沽名钓誉者都应被翦灭。

在此,并不是为诗歌喊冤叫屈,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审美旨趣,社会发展,民众的“眼界”不断“拓宽”,见的事物多了,获取精神给养的方式也花杂了,诗歌自然不再被奉为信仰,诗人也只好远走他乡。

诗人不应是一种职业,也不应是一重身份,他(她)仅仅是欲望的忠实传达者,对自我情感忠诚,对文字本身忠诚,对天赋忠诚。强调诗人的职业化和身份化,是对诗歌艺术的慵懒解读。

诗歌即欲望,欲望面前人人平等,但创作需要天赋。诗人的出现以作品为依据,具有随机性。

真正的诗人在创作过程中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一旦意识到,创作就已然夭折。

诗人的天性是死亡,死亡的意义在于永不被理解,他们像死人一样在活人中穿梭、游荡,只有在肉身殒灭后才能被依稀地看见,而不消说那“看见”的颜色。天才诗人们对自杀的“迷恋”也许正依附于这种“天性”。

诗歌一旦产出,诗人就对它失去了控制,任何一个读者都无法完全理解一首诗的全部内涵,哪怕是诗人自己有时也不能。

既然诗人和诗歌都无法被理解,人们为什么还要读诗?

其实,诗歌的不可理解性恰恰为人们提供了一个阅读它的理由,只有在不可理解中才能开凿出一条理解之路,而且,人们不需要理解一首诗的全部,只需要理解自身在阅读中的感觉。

所以问题可以改为,人们在什么时候需要诗歌?

诗歌不是一个常存状态,它只应需要而存在。人们的需要源自内心的空落,在深夜、在破晓,在每个面对自己的瞬间,在每个想要摆脱思虑枷锁的时刻,诗歌作为一种体贴出现,便是不解之缘。

当文字张力把心灵托起,人们会看到一个星球在眼前自行运转、舞动。

诗歌,被驱逐也好,还被需要也罢,它都会永生,中国人对文字的情感是浸透在血液里的,即便你讨厌文字,憎恨诗歌,唾弃它,贬损它,你都无法绕过它,因为它比你更理智,会先一步避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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