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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不在意孩子的艺术,我们的音乐将变得腐朽”

“小作曲家工作坊”是纽约爱乐乐团一个持续了二十年的音乐教育品牌,今年夏季音乐节,上海交响乐团联合纽约爱乐,将之引进上海,意在挖掘有创作天赋的青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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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现场,六位小作曲家与中美演奏家合影

早在3月初,工作坊就开始征集学生作品,最终选出了六位上海学生参加为期一周(7月2日-8日)的工作坊。

六位小作曲家年纪最小的13岁,最长的17岁。7月8日晚,六人的六部室内乐重奏,经由纽约爱乐与上交演奏家之手,在夏季音乐节首演。

快乐、自由、忧郁,逝去的时光,他们用音符描写了少年人特有的感悟与愁绪,俱都写得灵动、活泼、漂亮。合着音乐,现场观众也不禁跟着摇摆身体,送上最真诚的祝贺。

看了演出现场,只想感慨一句,现在的小朋友多才多艺,都是要飞上天的节奏。

孩子才是未来音乐的主导

乔恩·迪克(Jon Deak)在纽约爱乐工作了四十年,由其创立的“小作曲家工作坊”也走过整整二十年。

谈及创建初衷,乔恩·迪克说,孩子非常具有创造力,尤其在视觉艺术方面,很多大艺术家都在受孩子影响,比如毕加索,但人们很少听孩子们的音乐,“为什么不去听他们创造的音乐呢?”

“我们为孩子创造音乐,但这不是孩子自己写的,为什么?因为把音符写下来,对孩子来说很难,也没那么必要。孩子们只要唱歌、玩乐、拍出一些有趣的节奏。”他举例称,在美国,很多脍炙人口的音乐,尤其是流行音乐,都来源于街上玩耍的孩子,而非专业人士。

通过工作坊,乔恩·迪克希望孩子们能写出反映其所思所想,真正属于他们的音乐,“如果我们不在意、不尊重孩子的艺术,我们的音乐将变得腐朽而没落。真正主导21世纪音乐的,是这些孩子。”

这些年,小作曲家工作坊在12个国家42个城市举办过活动,2008年第一次来到上海。

因为语言不同,不同国家的小作曲家写出来的音乐也千差万别,乔恩·迪克观察到,美国孩子更喜欢写自由无调性、悠哉平和的爵士乐,有的中国孩子会写非常复杂的音乐,他至今还记得其中一位的作曲,厚重而富有当代性,充满了力量。

八年后再返上海,乔恩·迪克对六位小作曲家的第一反应是“惊讶”,“没想到他们的基础那么好。”

除了邹韩骄出身上海音乐学院附中,其他五位小作曲家均来自普通中学。他们都有各自擅演的乐器,对乐理,作曲的曲式和结构都有一定了解。

令他好奇的是,这批孩子与他八年前见到的那批差别很大,“当时的孩子很少听西方和声,写的曲子也更偏东方,现在这些孩子更西式,尽管他们也采用中国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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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现场

用游戏激发想象力

中国的音乐教学历来具象,小朋友接触音乐,首先就要学一门乐器,小作曲家工作坊为他们了解音乐,提供了一种新角度。

为期一周的工作坊设在上海位育中学。除了乔恩·迪克授课,还有三位来自上海交响乐团、上海音乐学院的老师负责翻译和协助。

小作曲家尹诺琰认为,与其用“教授”,不如用“指导”形容老师们在课上的作为。

他说,老师会为学生提供辅助,但并不干涉他们的配器、节奏、旋律怎么写,更不会做任何更改,除非乐谱超出某种乐器的演奏范畴,才适当提醒,“更像一个路标在指引。”

写好一段,小作曲家会给演奏家试奏一段,根据效果再改。演奏家也会现场教他们乐器原理、演奏、音域等基本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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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坊上课,“小作曲家”张乐扬与演奏家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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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坊上课,“小作曲家”周静怡在听演奏家展现作品。

在工作坊上课,和平时上音乐课有什么不一样?

尹诺琰形容,音乐课上,作曲老师会强调一定要跟着乐理写。然而在工作坊,乔恩·迪克第一天就对他们说,see a bigger picture,即跳出框子去想象,不一定要局限于乐理,因为想象是没有局限性的。

因为有的小作曲家不熟悉记谱法,也不擅使用学术术语,工作坊有一整套方法,来激发他们最原始的创造力。

邹韩骄印象最深的是思维开拓。前三天上课,教室里都没桌子,老师经常让他们围成一圈做游戏。比如,按节奏跺脚,手部再以另一节奏拍打,以训练节奏感。

还有一次,乔恩·迪克让他们传递“隐形”物体,想象手里有一个可以任意变形的东西,做好再传给下一人,“我接到的时候,形状已经变成一条‘丝’了,我就把它抛到空中,变成一朵‘花’,旁边人把‘花’塞进嘴里,然后吐了出来。”

乔恩·迪克也会利用教室里一切可以发声的东西(包括椅子、谱架、嘴巴),给小作曲家拟定一个主题(比如暴雨或丛林),再给他们十分钟时间排练,看他们如何运用这些有限材料,创造出意想不到的音乐。这都是学院派平时很少用到的教学手段。

乔恩·迪克并不鼓励他们从一开始就用音符写谱,而是用第一手的方式,比如绘画或文字来描写乐思。

换一句话说,如果小作曲家的作曲思路尚不清晰,不能很清楚地用音符表达想法,可以借助绘画、文字等方式来表达。如果乐思清楚,也可以直接用音符写曲。

乔恩·迪克观察,上海的学生都很“先进”,虽然才十来岁,却已经普遍会用音符写曲,“这其实很危险。因为当他们心中所想的旋律,必须要用音符来表现时,很可能会破坏他们想表达的旋律的完整性。同样,电脑很容易写出音符,但那不是来自心灵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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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乐扬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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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静怡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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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韩骄画作

对乐器的认知更深了

一周下来,六位小作曲家交出了六首色彩各异的作品,最短的两分钟,最长的五分钟。

谈今学过钢琴与双簧管,本人文静不多话,写出来的《短暂的自由》主题也偏忧郁。

周静怡从小学钢琴,她用小提琴、钢琴、单簧管写就的《逝去的时光》,情绪在快乐与悲伤之间反复。

邹韩骄最喜欢的乐器是竖琴,《如花的笑靥》自然也用到竖琴,开头是淡淡的忧伤,很快欢快起来,最后以愉快的色彩结尾。

李元周自小学小提琴,他以唢呐和小提琴为主题写了《自由》,因为感觉自己平时的生活学习颇不自由。

张乐扬是热衷数理化的理科学霸,学习圆号多年的他交了一首《疯狂的圆号》,色彩明朗,速度快,偏于炫技,不羁的风采倒很像他。

尹诺琰喜欢边骑车边欣赏风景,他的《窗外的景色》就描写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司机,在城市与森林间骑车漫游的情景。

美妙,难以被预测,这是乔恩·迪克对六部作品的评价。

六首曲子都是在演出前两天写出来的。这也意味着,留给演奏家们排练的时间,只有两天。

排练时,小作曲家也会给中美两国演奏家提意见。

“他们听你们的吗?”记者问。

“肯定听的呀。”尹诺琰笑说。

遗憾当然有。张乐扬是最早交稿的,“排练时间还是太短,达不到真正想达到的速度。”他为此提出建议,“工作坊以后能不能在作曲和演出当中隔一个星期?效果会好很多。”

尹诺琰则说,“我写出来的曲子时间太短了,四分十五秒,我觉得起码要六分多,还可以再有三个变奏。”

工作坊下来,尹诺琰感觉到了进步,尤其是对乐器,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除了钢琴和声乐,他几乎没有接触过其他乐器。在此之前,他写过四五十首曲子,也写过三十多种乐器交织的交响曲,但他坦言,自己对乐器的认知还很浅薄,甚至可以说是空想,这次与演奏家接触下来,他对部分乐器的认知,才算落到了实处。

对怎样成为一个好作曲家,尹诺琰也有心得,“最需要创造力和想象力,乐理什么都是其次吧。”他坦言,“我之前的作品可以说都是通过乐理知识糊弄过去的,这次比较偏想象力,回到了乐理知识都不懂的时候。”

中美两国音乐家合作演奏,一场面向公众的音乐会,小作曲家工作坊对六人的激励不言而喻。

虽然现在只把作曲当业余爱好,尹诺琰已经坚定了日后当专业作曲家的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往这方面发展。”

其他人又有什么打算呢?

周怡静表示想当钢琴家;邹韩骄本身就是竖琴专业,不乏作曲时间;谈今说,虽然妈妈是音乐人,但她更想从事生物基因方面的工作;李元周明确表示不会走音乐路线;张乐扬还在考虑以后是做汽车设计师还是人工智能,但不会把音乐当专业,因为这只是他的爱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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