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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散尽见无奈:四合院变成大杂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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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东城区的干面胡同,长731米、宽8米,当年与禄米仓胡同遥遥相望,是明清两朝运储京官俸米通往禄米仓的必经之路。每每车马经过时尘土飞扬,如同干面粉漫天飞扬,胡同因此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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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四合院

明朝沿用元朝将北京街巷分为“坊、牌、铺”的格局,将干面胡同称为黄华坊,清朝时这里属于镶白旗。短短七百多米的距离,凝聚的人文历史不容小觑。几百年来,这里曾经卧虎藏龙:清太祖努尔哈赤同父异母之弟、贝勒穆尔哈齐的四子吴达海,晚清重臣李鸿藻,近现代的建筑学家梁思成与林徽因、学者钱钟书、桥梁专家茅以升、历史学家翦伯赞及顾颉刚、社会活动家高士其、戏剧家焦菊隐、京剧大师梅葆玖等,都曾穿梭于这条胡同之中。

大宅门里的岁月变迁

人们走进去十几米,就能看到一扇破旧斑驳却依然气宇轩昂的广亮大门。在四合院的等级中,广亮大门专属于高级官员,由此可看出这座宅院往日的风光。它的第一位主人是晚清主战派重臣、“清流派”领导人、同治皇帝的师傅李鸿藻。此后高士其和顾颉刚也曾经在这座院子里居住,直到今天,顾颉刚的学生、八十多岁的王煦华老先生依旧住在这里。

年过八旬的王老先生满头白发,佝偻著脊背,颤巍巍地推著自行车赶了回来。进门后,他边走边勾画著宅院以前的模样:“最早的时候,一进门的右边是养马的马厩,左边是账房先生住的地方。”账房先生的房间应该就是四合院中的“倒座房”,一般住的都是大户人家的佣人,如今早已不见踪影,只看到迎面堆放的杂物,上面吊著一个摇摇欲坠的雕花窗棂,似乎在诉说百年的沧桑。

往前没走几步路是一道一殿一卷式的垂花门。眼前的垂花门显然已经丧失了“门”的功能。王老先生告诉本刊记者,相传高士其先生曾在此院中居住,因垂花门有石阶,不方便轮椅进出,有人就在旁边另开了一个平坦的小门,从此垂花门逐渐闲置,后来索性封堵起来堆放杂物。

“以前这里有一个大厅,上世纪60年代拆掉了,那时候只要跨过这道门,哪怕下雨也不用打伞。”他用手比划著,试图让人想像宅院中曾经有过中间大厅,以及抄手游廊,连接着垂花门、正房以及厢房。

经过垂花门,眼前是一座规规整整的二进院落,正房九间,铃铛排山脊,合瓦屋面;东西厢房各有三间,鞍子脊,合瓦屋面,组合在一起显示出不凡的气势,令人心中小有震撼。王老先生的家是这所宅院最好的房子,二进院的几间北房。房前还存有一株几近干枯的海棠树,传递著当年宅院主人“金玉满堂”的吉祥寓意。

尽管往日的荣耀早已不在,但从气派依旧的广亮大门、封堵的垂花门以及院内的海棠树,依稀可以想像出这所宅院最初的庄重有序,内敛含蓄,也不难感受到中式宅院所特有的委婉:对外注重隐私,收敛锋芒,关起门来自成天地。

大杂院的温情与尴尬

如今,这座大宅院却挤住着四十多户人家。从1950年至1960年,北京人口经历了高速增长阶段,常住人口猛增319.5万人,平均每年增加29万人,1960年达到739.6万人(资料来源:《1950—1978年北京市常住人口变动特点》)。独门独户的四合院抵挡不住人口的蔓延和渗透,原本一家一户的院子渐渐挤进了几家、十几家甚至几十家,久而久之成了大杂院。

不知不觉,昔日庄重威严的宅院被住户蚕食,随著垂花门被封堵,影壁消失,旧时诸多规矩与讲究也被一点点剥离。毫无血缘关系的几家人拉扯组合成为一个大家庭,人们想不亲密都难,原本属于一户人家的宅子,住进十几户甚至几十户人家,平日里出来进去,谁家来了客人,每天吃什么,统统无法隐瞒。

四进院中的张先生已经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十八年,他一直盼著拆迁,言语间充满了无奈:到了冬天,门一开冷风就呼呼地往家里灌,无论是洗菜接水上厕所都得出门,很多人共用一个公厕,像王老先生那样有独立卫生间的家庭只是极少数。周围又没有大型超市和菜市场,日常生活起居非常不方便。如果家里来个朋友、亲戚越发显得局促和尴尬,胡同里连一个像样的待客餐厅都没有,全都是“苍蝇小馆”。如果有人开车前来串门访友,不仅没有地方停车,还常常卡在胡同里。他无奈地说,这里不过就是一个“城中村”,被遗忘的角落。

然而,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就处于大名鼎鼎的长安街边,北京城的二环内。周边锋芒毕露咄咄逼人的现代建筑群,展示著勃勃生机与活力,使狭长的干面胡同愈发显得如同干瘪瘦小的垂暮老人。

在人口日益增长而土地资源有限的中国内地,这样古老的四合院正逐渐从安身立命之所的角色中走出来,有的成为旅游景点,专供游客怀古,如北京的恭王府花园和宋庆龄故居;有的在继承传统基础上进行了现代化翻新改造,成为真正的豪宅,标价都在上千万人民币以上。但对于大多数生活在四合院里的普通人而言,当四合院变成大杂院后,“独门独户”其实已经成为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它所能提供的生活品质,已远远无法满足现代人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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