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之前先废话几句。昨天写完《诺奖得主答《崔永元十问诺奖联名信》【一】》和《诺奖得主答《崔永元十问诺奖联名信》【二】》之后,顺手转了朋友圈。其中有一位我很尊敬的朋友,他的评论是:我们既要有反对的人,也要有支持的人,这样才能安全地往前走。当然顺便也替一本我最近读过并且有作者签名的科普书《天生与人生-生殖与克隆》,主要讲克隆与干细胞技术的各种争议,支持和反对的意见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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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咱讨论一个科学问题:围绕转基因这个技术,国内吵得一塌糊涂,支持的力挺,反对的强烈抗议,本来一个好好的科学技术,咋吵成现在这样儿?究竟是谁的过错?或者,更直接点儿,搞出今天这么多事儿的人是谁?这口大锅究竟该谁背?呃,那谁,崔老师您先坐下,您是媒体人士关注科学发展这是好事儿,所以这锅跟您没关系;咱方学长呢,打假、搞科普那也是做贡献,所以这锅也背不得;那国家呢,国家支持科学技术的发展,当然不背锅;那您我这些凑热闹的呢,对吧,都是打酱油的,背黑锅那还是免了;那本泽马呢,人家背C罗的锅,跟转基因没有关系。
那究竟是谁的责任?兄弟我很负责任的回答:吴瑞先生。对,您没有看错,就是那位发明第一个DNA测序方法,即“引物延伸法”(Primer-extension approach)的吴瑞先生。关于吴瑞先生,咱之前有科普过,包括中文版《吴瑞先生:DNA测序之父》和后来翻译、改写之后发表在中国生命科学领域最好的期刊之一Protein& Cell上的英文版《Ray Wu, fifth business or father of DNA sequencing?》。咱先讲清楚,这是科普不是咱科研论文也绝对不写简历里,所以没有一稿多投的说法。这您要问了:吴瑞先生不是搞DNA测序的吗?跟转基因有什么关系?答:有的,现证明如下。
第一、在2008年2月14日康奈尔大学官方悼念吴瑞先生的讣闻里,开篇是这么写的:“吴瑞先生,康纳尔大学分子生物与遗传学教授,是公认的植物遗传工程的父亲们之一,促进了广泛种植的、能够耐受害虫、干旱和盐的水稻植物的开发”(Ray J. Wu, Cornell professor of molecular biology and genetics, who was widely recognized as one of the fathers of plant genetic engineering, from which sprang the development of widely grown rice plants resistant to pests,drought and salt)。这篇讣闻收录于2009年2月刊的《中国科学》,题目为“吴瑞,康奈尔称赞的遗传工程和抗虫水稻先驱”(Ray Wu, Cornell''s acclaimed pioneer of genetic engineering and developer of insect-resistant rice)。这样问题就来了:什么叫“植物遗传工程”?答:就是转基因,因为那时候还没发明出转基因这个词儿。
第二,吴瑞先生为什么是植物遗传工程或者转基因的爸爸们之一,而不是唯一?这是因为,一般来说,植物转基因最早的工作是日本筑波大学的学者Hirofumi Uehimiya于1986年发表的,论文提交的时间是1986年4月4日,正式发表是1986年8月,论文标题是“在愈合组织中表达一个来自DNA处理的水稻原生质体的外源基因”(Expression of a foreign gene in callus derived from DNA-treated protoplasts of rice (Oryzasativa L.)),这个基因是个嵌合体,转入水稻原生质体后(即去掉细胞壁的水稻细胞)可以耐受卡那霉素(kanamycin)。稍后,吴瑞先生课题组在PNAS杂志上发表植物转基因论文“表达联接植物病毒或果蝇启动子的外源基因,在电穿孔水稻、小麦和高粱的原生质体之后”(Expression of a foreign gene linked to either a plant-virus or a Drosophila promoter, after electroporation of protoplasts of rice, wheat, and sorghum),这篇论文提交时间是1986年5月13日,正式发表是1986年9月。所以无论是投稿还是正式发表的时间,吴瑞先生的课题组都晚了那么一点点。其中Hirofumi Uehimiya对植物遗传工程的早期贡献有比较简短的介绍。而在1989年出刊的“植物生物工程进展评述,1985-1988”(Review of advances in plant biotechnology, 1985-1988),第281页也专门简介了吴瑞先生和Hirofumi Uehimiya和研究(如下图)。

这份长达341页的报告里还有另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如下表(第282页)

关于克隆和鉴定水稻基因,最早研究的一批学者里,这张表最下面是吴瑞先生,而表上的第一位就是名震天下的蔡南海(Nan-Hai Chua)先生,搞植物分子生物学的估计无人不知,并且培养了一个学生,是咱生信圈儿年轻一代的翘楚和领军人物,王MM(详见《N6-甲基腺苷的调控功能:那些27岁的教授们》)。所以后来我想了半天没明白,请教王老师,说您老板不是做实验吗?您咋做计算了呢?答:我老板是最早搞植物生物信息学的学者之一。另外,我的一位好朋友,中国农大的向峰兄,植物生物信息学做得相当的好,他老板是北京大学现代农学院的院长,我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为啥你老板搞实验你搞计算啊?答:我老板也是最早搞植物生物信息学的学者之一啊。我。。。
好了,不管怎么说,由于吴瑞先生比Hirofumi Uehimiya的论文投稿和发表时间稍稍晚了那么一点儿,所以正确的评价应该是植物转基因的爸爸们之一(one of the fathers)。
第三,吴瑞先生不是搞DNA测序吗?为啥会转做植物的转基因呢?这个问题,台湾的两位学者Ning-Sun Yang & Chun-Wen Lan在2009年2月刊的《中国科学》发表论文“我们农业技术研究中心的创始之父,吴瑞教授”(For our founding father of ABRC, Prof. Ray Wu (1928-2008)),其中就有这么一段,说是这个ABRC中心的科学家问过吴先生,说您接受训练,成为医学和哺乳动物生物学家以及分子生物学家,在DNA重组和分子生物学研究里已经通过先驱性的工作获得了很高的声誉,为什么在80年代中期突然改变想法转到植物遗传工程里了呢?吴瑞先生哈哈一笑,说:“哦!!你们应该看看生命中重要的东西。考虑良久,我对中国古语‘民以食为天’深有感触,或者说食物是人类社会的基本需求,水稻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主粮,因此我决定将我的研究转向水稻,你可以认为这是一种信念”(He replied in a kind of smile as we see here in this picture: “Oh!! You have to look at the important things in your life. After some thinking, I feel strongly about the Chinese saying of(民以食為天), or food is the fundamental need for human society, and for this, rice is the most important staple food worldwide, so I decided to change my work into rice, you can say it is a conviction”)。前段时间我的学生发朋友圈,说他现在相信搞科研的都是有情怀的,因为两年前他给人发信请教问题结果别人回信了。我回答:那是啊,没有情怀那还搞什么科研啊。
结论:这问题就简单啦,谁搞出植物转基因这个技术的,谁就应该负责。Hirofumi Uehimiya是日本人,并且网上连个介绍都没有,所以这口锅自然只能送给吴瑞先生,所以吴瑞先生不光是DNA测序之父,也是植物转基因研究的先驱之一。所以别整天讲老美搞转基因,吴瑞先生1928年8月14日出生于北京,这技术咱中国人或者华人没少出力好吧?既然是咱中国人自己搞的,那不是有句什么话叫自己什么什么的,含着泪也得什么什么吗?对吧,老美是无辜的。
另外,咱上述证明应该没有毛病。当然您也可以讲吴瑞先生用的植物转基因技术事实上是分子生物学技术,这个技术是沃森、克里克、威尔金斯、富兰克林和鲍林等人创立的,沃森是卢利亚的学生,卢利亚与德尔布吕克合作研究噬菌体,而德尔布吕克又深受尼尔斯•波尔的影响,所以这口锅传来传去,最后应该由物理学家来背,咱生物学家们就没事儿了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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