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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问邢台洪灾:是否人为泄洪 为何伤亡出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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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调查邢台洪灾 市长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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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将坑内的管道冲到路边。京华时报记者潘之望摄

7月20日凌晨,河北省邢台市大贤村七里河河水暴涨漫堤,致全村被大水淹没。根据最新统计数据,截至7月23日9点,洪灾已造成邢台市境内死亡25人,失踪13人。其中,大贤村共有8人死亡,1人失踪,是受损最严重的区域之一。当地村民对救灾过程中的诸多环节提出质疑,甚至表示灾后7小时未见救援力量出现。对此,京华时报记者采访了邢台市相关负责人,对一些问题进行了解答。

1 洪灾发生前是否发布预警?

曾通过多渠道发布预警

京华时报记者了解到,村民对于此次洪水最不满之处,就是洪水进入村庄以前官方的预警措施。当地村民称,除了在洪水进村前半小时左右的广播预警外,他们没收到其他任何预警,也没有见到网上传言所称“村支书挨家挨户敲门通知村民”的情况。

根据邢台市副市长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表述,7月18日,根据邢台市气象台预测,19日至20日邢台将出现入汛以来最强降水,降雨期间邢台市气象台每两个小时发布一次雨情信息。自19日22时至20日8时,将雨情通报调整为每一小时一次,并通过市电视台、微信、微博等信息传播渠道对社会公众进行广泛传播。邢台市委外宣办负责人高振魁也表示,在本次洪灾前,当地防汛办等部门对群众进行了预警工作,主要通过短信、广播、报纸等渠道发布预警信息,具体的预警发布频率他本人并不清楚,“但肯定是一直在发”。

而对于村民反映的洪水进村前并未收到预警信息的情况,高振魁表示,村民的说法不准确,“(肯定之前)都收到了,可能是大家都没当回事儿”。他进一步表示,对于大贤村的情况,根据其个人理解,“有的村民当时可能已经睡了,没看到预警信息”。至于是否能够确定该村村民收到预警信息的问题,高振魁称,“我的手机上反正收到了(预警信息),他们(大贤村村民)估计都收到了,有手机信号的地方都大面积发了”。

官方通报称,由于突发短时间强降雨,7月20日凌晨1:40通知开发区,开发区立即进入大贤村组织转移群众,当时,水已开始漫坝进村。对于为何没有在更早的时候通知村民的问题,高振魁称,因为大雨来得太突然,当天晚上9点左右,雨势还在可控范围内,到了晚上11点多,雨势突然加剧,所以没有更多时间提前预警。

2 洪灾发生是否因人为泄洪?

开发区受灾属自然原因

据昨天下午邢台市发布会的信息,七里河上游仅有一座不可调控的东川口小型水库,没有节制闸,不存在人为调度泄洪问题,朱庄水库下泄洪水流入大沙河,不流入七里河。流入七里河的洪水有两路,一路来自东川口水库溢流,另一路来自西部山区,汇入南水北调西侧排水沟。7月19日凌晨3时到20日零时,两个区域降水量均超过360毫米,占全年降水量的六成,造成东川口水库水位暴涨,两路雨水同时流入七里河,在107国道形成大洪水。由于七里河在大贤桥迅速变窄,造成洪水漫过河堤决口,使开发区村庄进水。官方称,综上所述,开发区受灾属自然原因,非人为泄洪所致。

对于政府给出的解释,多位村民质疑称,7月19日凌晨3点开始,东川口水库区域就开始下大雨,水位不断上涨。政府部门如果及时告知七里河下游区域村民,东川口水库有可能发生溢流,应该能减少洪水造成的损失。村民怀疑,是政府没有及时监控到东川口水库溢流,才没能及时预警。

对此,高振魁解释道,政府相关部门一直在实时监控东川口水库的情况。东川口水库相较于七里河,是一个规模很小的水库。小规模水库溢流并不会造成七里河的洪灾。此次洪灾的起因,是溢流水和西部山区的山洪汇流,造成了七里河流量骤增。山区的山洪是突然暴发的,来势凶猛,很难立即监控到。

3 死亡人数为何前后差别大?

洪灾初期很多区域失联

7月20日,邢台市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王清飞在接受河北当地媒体采访时表示,洪水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这样的表态激起了大贤村村民的不满。根据采访录像显示,在距离王清飞接受采访地点不足百米的地方,张二强家里的一对儿女就被洪水冲走,于21日和22日分别找到尸体,确认死亡。

多位村民证实,由于不满经济开发区“隐瞒”伤亡人数的行为,22日上午8点多,上百名村民做出了堵路行为。107国道与326省道邢台段因此交通瘫痪。为了劝说村民离开,王清飞来到现场,向村民下跪。在政府工作人员和警方的劝说下,村民于中午11点左右结束了堵路行为。

22日晚间,邢台市委对外宣传办公室官方微博发布消息,第一次变更了伤亡人数。消息称,截至22日11点半,邢台市共有9人死亡、11人失踪。对这一结果,大贤村村民仍不满意。昨天上午,多名村民都表示,仅大贤村这样一个500人的小村落,就有10人左右死亡或失踪。

村民的说法在昨天下午邢台市发布的死亡人具体名单和失踪人口名单中基本得到了证实。邢台市委对外宣传办公室官方微博发布消息称,截至7月23日9点,洪灾已造成邢台市境内死亡25人,失踪13人。其中,大贤村共有8人死亡,1人失踪,是受损最严重的区域之一。

对于几次公布的伤亡人数差别较大的原因,高振魁解释说,当洪灾刚刚发生后,很多区域处于失联状态,无法快速准确地统计这些区域的伤亡人数。因此,在灾害之初,伤亡人数统计会出现错误。随着救灾工作不断进展,本来失联的区域情况越来越明晰,伤亡人数的统计就会越来越准确。这就是几次伤亡人数统计不同的原因。

4 七里河洪水缘何决口漫堤?

一桥之隔河道突然变窄

记者在七里河决口附近的大贤桥看到,桥南侧河道明显比北侧宽阔。这是邢台市发布的洪水漫过河堤决口的原因:一桥之隔,河道突然变窄。

多名村民告诉记者,河道变窄的原因有好几个。首先,是自然因素的影响。七里河在大贤桥下的河道弯曲,流速变缓,七里河的泥沙容易在此积淀,造成七里河河道变窄。更重要的原因是,大贤村是一个板材厂聚集的地方,有很多村民需要建设厂房,改建住房,废旧的建材被随意地丢弃在七里河两侧,使得河道越来越窄。另一方面,部分种田的村民为了扩大自己的耕地,开发了紧邻河道的土地。一旦下雨,这些植被被破坏的河道边土地,很可能携带泥沙进入河道。

多名村民表示,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今年4月份开始,大贤桥附近开始铺设热力管道。这项工程采取露天挖掘再填埋管道的方式,挖出来的渣土也被堆积在七里河两侧,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堵塞了部分河道,造成大贤桥下的部分涵洞没法完全发挥排水功能。

5 之前是否发现过河道变窄?

桥附近河道确实该扩宽

高振魁称,据其了解,在今年防汛期间,当地相关部门对作为泄洪通道的七里河沿岸进行了防汛排查工作。对于具体到大贤村,尤其是河道在村附近桥梁处突然变窄的情况是否被排查人员发现,并采取相应措施的问题,高主任表示,“相关部门没有向我报告具体这一段(大贤村段)的排查工作做没做,但整个七里河的排查工作做了,应该也包括这一段。是否采取了措施,我没有接到官方的报告,情况并不掌握。”

高主任多次强调称,此前七里河的水没有这么大,“这一段(大贤村河段)漫不了堤,可是今年的水实在太大了。桥的那一段(河道)确实窄了一点儿,应该扩宽,结果没想到……应该说是遇到不可抗力了。”

6 洪灾后救援人员何时赶到?

尚不掌握大贤村的情况

大贤村多位村民向京华时报记者反映,从20日凌晨洪水进村直至当天中午约7个小时期间,没有看到救援人员进入村内。大部分的救援工作都是在洪水稍退之后,村民们自发组织进行。在洪水中丧失了一对儿女的村民张二强表示,其妻子被困在村内一棵树上7个小时之久,最终被家属救下。目前,大贤村唯一失踪者张梓阳的母亲告诉京华时报记者,孩子失踪后的3天时间里,一直都是亲属们在寻找孩子,直到前天,救援人员才开始协助家属寻找女儿。

对此,高振魁表示,据其了解,洪水暴发后救援力量在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受灾区域,整个七里河沿线一共撤离了5028人。对于大贤村村民所说的救援力量迟迟不到,他表示,“肯定是及时通知疏散了,但是救援的相关情况现在还不掌握”。

7 是否有应急预案并演练过?

有应急预案但未能重视

高振魁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洪灾前当地政府制定过相关的应急预案,并且在洪水到来后已经启动,其内容包括快速成立救灾领导小组、各部门协调联动疏散群众、调动一切力量抢险救灾等。

高振魁同时表示,预案中包括信息发布应急预案,此前也进行了演练。而对于是否有村民参与防灾演练的问题,高振魁没有直接回应,“平常每年都是以干旱为主,(防洪)预案是有,但是可能也是一种忽视……”高振魁称,在邢台市下辖的其他地方,今年曾经进行过村民疏散的演练,但是大贤村做没做过,他并不清楚。

至于根据目前的防灾救灾情况,该如何评价该预案的执行效果,高振魁表示,就其个人看法,在本次灾害中当地政府在主观上已经尽到最大努力,“洪水太大,有不可抗力的因素,政府一直在全力做工作,不存在工作上疏漏的情况”。

(京华时报)

媒体调查邢台洪灾:预警电话几乎与洪灾同时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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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3日,邢台大贤村,村民查看被洪水冲毁的农田。 新京报记者 王嘉宁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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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大贤村受灾严重?

  • 七里河河道在市区内很宽,至大贤村村口大贤桥处突然变窄。此外,七里河大贤村段没有明显加高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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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23日,邢台开发区大贤村,一户受灾的村民家。新京报记者 王嘉宁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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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23日,邢台大贤村,一辆掉入热力管道沟的汽车。新京报记者 王嘉宁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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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23日,邢台开发区大贤村,被洪水毁坏的汽车。新京报记者 王嘉宁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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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涨水时,村民用毛巾将孩子固定在窗框上,以防被冲走。新京报记者 王嘉宁 摄

    根据邢台市官方消息,截至7月23日7时,邢台市“7・19”洪涝灾害死亡25人,失踪13人。其中,仅邢台市开发区大贤村死亡人数占8人,失踪1人。

    大贤村位于七里河邢台开发区段北岸,根据新京报记者多方求证,大贤村此次遭遇洪灾,主要是七里河河水流量突然加大,水位升高,漫过河岸,冲向北岸的村庄。

    邢台市水利局一张姓工程师告诉新京报记者,他们认为,大贤村此次洪灾,主要是自然原因。大贤村是七里河河道由宽变窄、由东西变东南西北走向的临界点,水量加大时,此处很容易遭灾。

    不过,大贤村村民指出,汛期时,村口河道被一家热力公司筑起人行道,横向拦截河道。此外,洪水来临前,下游村庄表示曾接到通知,但大贤村村民表示,他们仅有个别村民在洪灾来临时接到通知。

    热力公司在干涸河道内修路

    7月20日凌晨两点,洪水从大贤村南边村口的七里河突然越过北边堤岸,冲向村庄。据事后年长村民回忆,大贤村1996年遭受过类似洪灾,之后20年,都没有遭过灾。甚至近三四年的时间,村口七里河河道始终处于干涸状态。事实上,在邢台水利专家张工(化名)看来,“十年九旱”,是七里河沿岸的常规状态。

    “也许是河道几年没有水了,他们就在河道里修了一条路。”大贤村村民高强(化名)向新京报记者表示。高强所指,是今年春节后,突然有一家热力公司进驻南边村口,先在村庄南边道路上挖开4米多深的沟道,再将挖出来的泥土和路基废料填埋于路面下的七里河。

    7月23日,受灾的第4天,大贤村受灾村民救灾速度在加快,但是南边村口被冲坏的巨型热力管道,路边最深至4米的大坑,以及周边凌乱的物品和坍塌不平的地面,似乎始终无人问津。

    “热力公司与我们村庄没有关系,所以我们对他们了解不多。”高强说。

    多名村民回忆,没多久,路边的巨大沟道挖好,与此同时,封闭了原来的道路,但七里河河道出现了一条新修的出路。这条路先是与原来路基平行,因为七里河河道在此处发生方向改变,由原来的东西向变为西北-东南向,为了与对岸连通(原来此处有一座桥),新修道路转变成与原来桥面平行的东北-西南向,横亘在河道中央。

    多数村民认为,洪水暴发时,该道路基阻挡了洪水前进。

    河道变窄造成洪水漫过河堤决口

    据了解,大贤村所在的上游有三个主要水库,分别是朱庄水库、东川口水库以及野沟门水库。最初,因为官方曾在7月19日下午公布过朱庄水库的泄洪通知,朱庄水库一度被认为是大贤村遭遇洪灾的原因。

    邢台官方在7月23日发布会上表示,七里河上游仅有一座不可调控的东川口小型水库。朱庄水库下泄洪水流入大沙河,不会流入七里河。另官方通报,大贤村遭遇洪灾,是因为上游降雨量过大,以及东川口水库水位暴涨,两路雨水同时流入七里河,在107国道汇成大洪水。又因为七里河在大贤桥迅速变窄,造成洪水漫过河堤决口,使开发区的村庄进水。所以,官方认为,大贤村所在的开发区受灾属于自然灾害,非人为泄洪所致。

    与官方说法不一致,东川口水库渠道管理的主任胡立峰告诉新京报记者,东川口水库的水,在7月20日凌晨绝不可能到达大贤村。

    他回忆,7月19日晚,他在东川口水库值班,当晚12点多,他发现东川口水库马上要漫坝,于是就立即通知了所辖的几个下游村庄。7月20日凌晨1点多,东川口水库开始泄洪,但是据他了解,当时泄洪流量仅为每秒300立方米。

    “这个水量很小,朱庄水库泄洪时是8000多,你对比一下。”他说。后来的事实显示,大贤村发生洪灾的时间是7月20日凌晨两点多,但是东川口水库至大贤村的距离为50多公里,“1个小时,东川口水库的水不可能到达。”

    邢台县水务局一张姓负责人表示,七里庄水位大涨,只可能是沿途支流汇入。

    至于东川口水库漫坝时,为何没有通知中下游,张姓负责人表示,当时附近的电路损坏严重,他们手机打不出去,与外界失联了。

    预警电话几乎与洪灾同时到达

    7月23日,村民韩叶龙在家中清理淤泥,他告诉新京报记者,其65岁的父亲韩帮助在这次洪灾中遇难。

    “发现房间进水后几秒钟,水涨到了两米多高。”当时他和妻子以及两个儿子一起住,四口人来不及逃出屋外,挣扎着抓住了窗子,他们来不及救住在隔壁房子的父亲。

    “他们都不通知我们一声,我们还带着一个3个月大的孩子,什么都来不及。”韩叶龙妻子对新京报记者说。

    在大贤村,多数村民对记者表示,洪水来临前一晚,他们跟平常一样,吃完晚饭、睡觉。因为下雨,部分村民睡得还比较早。

    凌晨两点多,洪水突然冲进大贤村村民家的房子,几乎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不过,有一位村民表示,他有两分钟时间反应。村民高顺山,近期一直住在大贤村村支部。他表示,7月20日凌晨1点55分左右,他突然被村支书张战歌叫醒。

    “来洪水了。”他记得张战歌对他喊了一声。之后,张战歌冲进村支部广播室,开始对着广播喊,“他喊了几句,‘乡亲们,赶紧起床,洪水来了’。”高顺山说。

    后来,张战歌告诉过高顺山,他在凌晨1时50分接到一个洪水预警电话,跑到村口看,洪水已在村口,他赶紧跑回村支部广播。

    事后,新京报记者通过多位村民核实,除了高顺山,大贤村还有村民田志恩(化名)、高更田听到过广播。

    “不过我们听到也没用,起来时水已进屋了。”高更田说。

    23日中午,见田志恩向媒体表示听到了洪灾预警广播,几名村民有些“激动”,拉着田志恩,非要问清楚哪里有广播。田志恩只说:“我听到就是听到了。”

    大贤村下游南里庄村民张青春说,7月19日22时50分,他们村子接到了洪水预警,全村紧急加固了大坝。

    “我们也许有预警,但是有什么用?”几位村民告诉新京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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