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感官体验剧《一次美妙的旅行》为董李凤美康健学校的26个特殊儿童家庭免费进行演出。
白盐洒落，变成大雪，北极熊在雪上伸起了懒腰；蚂蚁攀扶着绿枝，在热带雨林里穿行；风从彩色大伞间穿过，扬起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樱花在风箱的鼓动下，飘满全场……
7月底，丹麦巴赫夫人剧团登临上海儿童艺术剧场，连演了6场儿童感官体验剧《一次美妙的旅行》。
8月1日，他们又为董李凤美康健学校的26个特殊儿童家庭，免费加演了一场。
到场的孩子都患有自闭症，人称“星星的孩子”。小朋友们赤着脚席地而坐，欢声阵阵，眼神里迸发出少有的专注。
这是上海儿艺首次尝试针对特殊观众，推出加场演出。
剧场总经理梁晓霞介绍，2017年，他们将在每台剧目的基础上，针对特殊儿童（自闭症、脑瘫、聋哑、智力障碍等）加演一场，为他们打开走进剧场的大门。
《一次美妙的旅行》剧照：白盐飘落
锻炼“共同注意”
《一次美妙的旅行》源于艺术家佩妮莱·巴赫、克里斯蒂安·斯科德在世界各地的旅行。他们希望和孩子分享旅途中的见闻，“向他们展示这个世界有多美妙”。
舞台所到之处，并不局限于某个特定国家。比如，热带雨林取材于他们在巴西的一次旅行，实际上，亚洲也有热带雨林；盐荒沙漠的灵感，来自朋友在玻利维亚的骑车之行；台上那把色彩艳丽的大伞，可生产于印度，也可产于西藏。
因为小朋友的思维是跳跃性的，他们干脆借用这种跳跃，将这些毫不相干的场景，以夸张的道具和装置，放在同一个舞台上。
而孩子们接受起来，也完全没有障碍。
以丹麦儿童为对象，他们做过很多跳跃性的尝试，比如，能做什么跳跃，以及多大程度的跳跃。
以盐的场景为例，“我们会先用手蘸盐尝一下，暗示孩子们这是什么，然后，盐从空中飞落大地，就变成了大雪。从盐跨越到雪，这就是一个跳跃性的设计。孩子们从盐到雪可以联想，但从盐到雨就很难，跨度有点儿大。”
《一次美妙的旅行》剧照：樱花飞舞
《一次美妙的旅行》被特别标注适于2-6岁的孩子观看，如何抓住孩子的注意力？
“故事不是必需的，图像才是。”两位艺术家认为，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更容易通过图片，而非一个故事来探索世界，“图片是孩子理解世界的第一步，所以我们会用视觉化的图像，抓住他们的注意力。”
这是两位艺术家第一次为自闭症儿童开专场。
相较普通孩子，两人坦言，他们要花更多精力，用更夸张的声音，更大的肢体幅度，与自闭症儿童交流，“他们会动，会发出一些声音，但这都是小差异，不是大问题。”
除了一只玩具小狗引发部分人情绪波动甚至躲避外，大部分时候，这些孩子的反应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一样拍手，一样大笑。
华东师范大学特殊教育系教授贺荟中，旁观了整个过程。对孩子们与现场的互动，她的评价很高，“他们能被戏剧吸引，持续半个小时，很少情绪失控，已经很不错了。”
《一次美妙的旅行》剧照：自行车
贺荟中研究自闭症谱系障碍20多年，这个医学名字多用于儿童身上，其病征包括异常的语言能力和异常的交往能力。
一方面，自闭症儿童注意力很差，另一方面，他们又极为敏感，敏感到什么程度？“诸如‘沙沙沙’这类常人听不到的声音，他们都能听到，忍受不了的话，他就会情绪失控。”
自闭症儿童还容易焦虑和恐惧。如果身处不熟悉的环境，遇见陌生的事物，无法判断当下是否具有危险性，他们会大喊大叫，甚至想要逃离。
自闭症儿童社交障碍的最大问题，是无法“共同注意”（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点上），“这导致他们长大后会出现一系列问题，不能和别人正常交流。”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一次美妙的旅行》将二十多个自闭症儿童聚集到了一起，氛围融洽，“这对发展他们的共同注意，解决最基本的社交能力和沟通障碍，很有帮助。”另外，“视觉优势和视觉刺激，更能吸引自闭症孩子。”
《一次美妙的旅行》剧照：热带雨林
正常的艺术享受
针对特殊儿童加设专场演出的想法，最早是梁晓霞提出来的。
每年，上海儿艺都会去国外艺术节挑剧目。期间她发现，艺术节的很多演出，都会留部分席位给特殊儿童。
2015年在丹麦看《一次美妙的旅行》时，她就是和一群智力障碍儿童一起看的。孩子们的表现踊跃又积极，给她带来了很大的触动，“我当时就想能不能引进中国，不仅给普通小朋友看，也给特殊孩子看。”
给她触动的，还有今年在爱丁堡儿童艺术节亮相的英国Bamboozle Theater。
这是一个专门针对特殊儿童创作作品的剧团。其中一场剧目，每次到场观众只有6个家庭，但台上3个演员都会尽心尽力表演，“这些孩子可能很少近距离接触演员，很少看到这样的表演，他们很激动，脸上浮现的都是发自内心的笑。”
当梁晓霞提出要把Bamboozle Theater邀请至中国时，爱丁堡的同行除了激赏，很快和她交流起了演出经验，“他们觉得中国剧院也在关爱弱势群体的孩子，而不是从盈利角度引进剧目，值得同行尊重。”
梁晓霞身边就有这样的家长朋友，为了照顾特殊儿童，殚精竭虑，心理压力极大。
这些孩子无法进正常学校，无法去电影院、剧场，家长也会担心孩子干扰到他人，或感到害怕。能带孩子进剧场，给他们一个走近社会的机会，对家长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安慰。
演出现场
上海儿艺想要照顾到的特殊儿童，不限于自闭症，也包括盲童、聋哑儿童、脑瘫儿童、智力障碍儿童等。针对不同儿童，他们会在剧目安排上有所挑选。
每年，上海儿艺都有四五十台（约两百场）剧目。2017年，每一台剧目，他们都会加设特殊儿童专场，或每场留20-30个席位给特殊儿童。
剧目安排上，梁晓霞脑中已有清晰的设想。
比如盲童，他们会选跨界音乐会，让他们用耳朵感受音乐的美感、剧场的氛围；聋哑儿童，他们会选类似《老虎来喝下午茶》的剧目，在灯光处加入手语翻译；自闭症儿童易对陌生环境敏感，行为不可控，他们的座位要靠边或靠后，中途若吵闹起来方便离席。
除了剧场本身的判断，他们也会根据剧团演出经历，判断不同剧目适合哪一类儿童。同时，邀请专业人士（如贺荟中）提建议。
演出之余，他们还将借鉴国外经验，配套推出讲座和工作坊。
票价方面，上海儿艺还没有定具体方案。梁晓霞坦承，他们并不打算免费。
“考虑到特殊儿童家长的敏感心情，免费并非最佳方式。他们可能更希望被正常对待，购买原价票或略低于原价的票，和正常孩子一样，带他们看戏。”
她认为，在保证基本成本费的前提下，定一个略低于原价的票价，会更好。
另外，收费模式也更符合市场规律。有了资金保证，剧场才能长久持续，将之覆盖更多人群，而不是每月或每季度做一次。
《一次美妙的旅行》剧照：北极熊
在梁晓霞的观察里，为特殊人士提供关怀，在国外已成习惯，很常见。譬如英国Polka Theatre，每月都有一个针对特殊儿童的Relaxing Day（放松日），这一天，剧院会敞开大门，孩子们可以随时随地自由出入。
梁晓霞希望中国特殊儿童进剧场，也能成为常态。
她希望特殊儿童家长能和其他人一样，通过官方渠道看到演出信息，自发购票，带孩子进剧场，而不是组织人看演出。
“在实施过程中，我们要注意家长和孩子的心理感受，不要表现出施舍或怜悯的情绪，而是提供一次正常的艺术享受。”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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