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收到友人发来的微信,告知陆谷孙先生去世的消息,难过之余,突然有点像法国诗人瓦莱里所说的那样,似乎是诗创作前那无以名状的节奏感,不停地在下意识里转,但又不知道到底要说什么。接着,微信圈、微博圈关于陆先生的追思、追忆文字纷至沓来,相识的、不相识的都在转。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是人们引用得太多的套语了,但在这样的时刻,套语也成了人们努力把消逝的一切套在其中的可能。
这许多年来,我受益于陆先生良多,彼此交往的机会却不算多,踌躇一番后,还是觉得要把一些忘不掉的细节写下来。弱水三千,也不妨增我的一瓢吧。

陆谷孙先生生前最后一张照片,徐蓓忠2016年7月15日摄于陆先生家中。
我最早听到陆先生的名字,还是“文革”中在外滩公园自学英语的日子。我与几个同样年少气盛的“公园同学”,私底下排了一个“中国英语大家”谱,把陆先生排入“天罡”座次。但是我们这些待业青年,当时是没有机会走进复旦校园的,只能在想象中仰望“大家”。“文革”后八十年代初,我从中国社科院毕业,给分配到上海社科院,没想到是与陆先生在淮海路上同一座大楼里上班。他在词典编辑组,我在文学研究所。说到底,那时自己还是年轻,一味忙着写诗译诗写评论,偶尔在社科院大楼走廊里见到陆先生,大多也是匆匆寒暄几句。不过,时不时还是能读到陆先生的文章,还有关于他的文章,而且,几乎每天都要使用他主编的《新英汉词典》。到了1987年,社科院开始评高级职称,按规定需要有一位院外权威人士为我写推荐信,王道干先生知道我与陆先生没什么特别关系,说不妨去找他试试,反正近水楼台也方便,不行再另找别人。于是我真就捧着一堆资料,冒昧地去找陆先生了,没想到他居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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