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一向被认为是秽乱之作,因其对男女关系的描写过于露骨,自问世之日起就屡遭诟病,也被历朝历代列为“禁书”。
刘心武是中国“伤痕文学”的代表人物,更以对《红楼梦》的解读闻名远近。而7月底出版的《刘心武揭秘金瓶梅》一书,却让熟识他的读者吃惊不小,有人戏称其“晚节不保”。
但事实上,刘对《金瓶梅》的品评,特别是将其与《红楼梦》相比较,颇有见地,也符合严肃客观的人文精神。

手法高明的“冷叙事”
据澎湃记者采访,刘心武第一次与《金瓶梅》“结缘”,是在改革开放以后,那时他读的也不是全本。
谈及初遇《金瓶梅》的感受时,刘心武说:“当时,我听说《金瓶梅》是一本很不雅的书,所以读的时候好像多少有一些不好意思。那个时候我已经是作家了,但是《金瓶梅》中写实主义的文本达到的高度还是让我很震惊,比如其中的细节表述和人物语言,当时我对它最大的感受就是相见恨晚。”
刘心武认为,《金瓶梅》中的人物也并非都是放荡淫逸之徒,也不乏恪守礼教之人。比如潘金莲,私通杀夫固然淫荡凶恶,但她跟西门庆吵架的时候非常不畏强暴,还有乞丐乞讨的时候她也是很热心地施舍,也表现出了善良的一面。
晚明时期是一个过渡性时代,一方面传统的礼义廉耻等道德观念,包括贞节观念,仍然还是有很大的影响力、约束力。在没有人强迫的情况下,很多人都是自己皈依于这个东西。包括西门庆,别人问起他的“性动向”,他也是要掩饰的,而非堂而皇之地说出。
在谈起《金瓶梅》和《红楼梦》的区别时,刘心武表示:《金瓶梅》是冷叙述,残酷得无是无非,告诉你人就这么活着,活着好不好他们不管,为什么这么活不解释,应该怎么活,不跟给你讨论,它就是一种彻底的冷叙述,纯客观。
《红楼梦》是有理想的,作者是温叙事,他有焦虑,他不断叩问,他是一种温婉或者激扬或者悲哀悲怆的叙述。
《金瓶梅》是审丑的艺术
“《金瓶梅》没有审美引导,是审丑的。”刘心武说。
《金瓶梅》铺排开的市井画卷,笔墨晕染,点点描绘,从本性到行动到语言,无一不透露着贪婪、纵欲、怯弱等人性深处的不堪。
正是这“不堪”,让我们无比痛恨,却又是这“不堪”让我们更真切地触摸着古人、触摸着人性中最为鲜活,最值得寻味的一些部分,也正是这些“不堪”让人变得无比丰满。
当被问到就人物语言来说,是比较喜欢《金瓶梅》中的还是《红楼梦》中的时,刘心武说,还是《金瓶梅》的好,真实,有劲儿。
具体来说,《红楼梦》中小姐们和贾宝玉的谈话有很强风雅戏谑感,自然不同于《金瓶梅》。但是就《红楼梦》中地位比较低的赵姨娘和丫鬟芳官的对话,也明显不如《金瓶梅》中的见力道,比如杨姑娘和张四对于对方的谩骂真的是搜肠刮肚,找尽了脏词儿,言语满是恶毒的比附和诅咒,满满的市井色彩。
特摘录如下:
张四说道:“你好失心儿,凤凰无实处不落。”
杨姑娘紫涨了面皮扯定张四大骂道:“张四,你休要胡言乱语!我虽不能不才,是杨家正头香主。你这老油嘴,是杨家那膫子搣的!”
张四道:“我虽是异姓,两个外甥是我姐姐养的,你这老咬虫,女生外向行,放火又一头放水!”
杨姑娘道:“贱没廉耻老狗骨头,她(孟玉楼)少女嫩妇的,留着她在屋里,有何算计?既不是图色欲,便欲起谋心,将钱肥己!”
熟悉《红楼梦》的读者可以很直观地感受到二者的差异,至于高下就见仁见智了。
同样在金学界比较有建树的如魏子云、徐朔方等,刘心武书中都没有提及,他说:“我不是学术研究,我现在只是想把《金瓶梅》向普通人、年轻人说清楚,因此我重点参考一两位金学家的著作。”
刘心武表示他很尊重做专业的学术研究的学者,但是他不会陷入学术研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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