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寻找”,这句是上个世纪80年代中后期在中国社会上广泛流传的顺口溜,形象描述了“价格双轨制”对社会造成的深远影响。只是,双轨制冲击波的破坏力远远超出了人们的预期,它不仅为之后的“价格闯关”埋下了伏笔,还间接影响到中国未来的走向。

1984年5月赵紫阳领导下的国务院颁布了《关于进一步扩大国营工业企业自主权的暂行规定》,生产资料“价格双轨制”作为生产资料价格改革的一项重要改革措施被肯定并广泛推广。而后在1985年3月,国务院正式下文废除对计划外生产资料价格的控制,“价格双轨制 “正式成为中国价格改革的基本政策。
在双轨制下,一种商品有两种价格,一是国家控制的”计划内的价格“,二是市场化的”计划外价格“。双轨制本意是好的,在当时的市场环境中如果一下子放开价格,国家基础承受不了,民众在概念上也接受不了,所以双轨制保留了旧有的一轨,而”市场价格“这一新轨则打破了指令性计划一统天下的局面,使得非国有经济有了生存空间。
然而一部分人,尤其是体制内、有关系甚至高层子弟利用手中的权力之便,在价格双轨制中进行投机,以各种手段通过低价囤积国家计划控制内的产品,再以高价在市场出售,牟取暴利。所以才出现”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寻找“的疯狂现象。这种现象既影响国家控制价格,造成市场不稳定,价格波动,也让人们的气愤持续升温。
有一位温州的商人多年后回忆说,当年他的”第一桶金“就是源自于一张批条。当时,他从一个在政府内任职的亲戚那里得到了一张一次性的木材采伐批条,于是便把湖南两三百元一立方的木材”倒“到了浙江,以七八百元的价格出售,翻了不止一倍,尽管批条只能用一次,但是这位精明的商人用第一次赚取的利润疏通关系,与湖南当地的木材管理站建立了”长期合作“,由此就打通了木材买卖的通道。
物价上涨也是中国价格体系从计划到市场转型不得不承担的副产品。根据当时的群众回忆,一对每月工资各七八十元的青年夫妇,在城里养不起一个孩子。当时除城镇居民定量供应的粮油、食糖、食盐等未提价外,其它食品价格提高59.8%,副食品价格提高86.2%。在1986年至1988年的通货膨胀周期中,月度CPI自1987年1月超过5%,至1989年2月达到最高值28.4%,前后共26个月。
1988年中共高层开始手解决物价这个棘手的问题。此时已成为总书记的赵紫阳在得到邓小平”长痛不如短痛“的授意下,提出启动巨大风险和争议的经济决策——”物价闯关“:在短期内迅速理顺价格体系,从而让经济运行趋于正常。
1988年8月,政治局会议正式公布5年理顺价格方案,前三年走大步,后两年微调,计划5年物价总计上升70%-90%,工资上升90%-100%。结果从8月19号开始,全国各地开始大规模的抢购和挤兑。这个现象大概延续了两个多星期。
于是赵紫阳在8月29号召开了中央财经小组会议,决定向中央建议,闯关放缓。可是出人意料的是,第二天时任国务院总理的李鹏就急忙主持召开了国务院常务会议,做出六点决定,把物价闯关要延期的说法很快发向全国。
(采桑子 撰写)
值得大家注意,中央财经小组是中央领导经济的一个专门机构,但是它不是中央政治局会议,也不是中央常委会,更不是中央全会。中央政治局还没有开会呢,国务院就率先开了一个常务会,然后把这个决策发到全国了。可见李鹏和赵紫阳之间矛盾,也可见中共高层一部分人对赵紫阳推出的一系列物价改革和市场经济的不满。
借着物价闯关受挫,李鹏等人开始对赵紫阳夺权逼宫。1988年底的12月26日,中央政治局常委开了一次”生活会“。会上,李鹏带头批评赵紫阳对国务院工作”过问太多“,李鹏说他这个总理很难当。同时,他们对赵紫阳提出的一些改革开放政策,提出了质疑,就差没说出引咎辞职了。
眼看在李鹏等人的攻击下,赵紫阳将步胡耀邦后尘。邓小平或许也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么着急要紫阳下台,已经不像简单的观念分歧,而是权力之争,权力之争的根源。邓小平也比谁都更清楚,攻击赵紫阳价改失误,其实就是冲着他来的,价格攻关小平首先提出来。
于是,邓小平决定放出胜负手。生活会后,他召李鹏到家里明确说,赵紫阳要搞两届总书记,而且要李鹏回去转告其他政治局常委。之后在春节去上海前,邓小平对前去送行的赵紫阳说:“我考虑了很久,还没来得及跟别人说,第一次跟你说,我很快就辞去军委主席,你来做。”
邓小平相信只有赵紫阳才能全面贯彻其市场经济和改革开放的路线,也相信将军委主席和总书记位置给赵紫阳,就能保住赵紫阳。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当年春天发生的事件,让中国的历史走向了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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