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夏威夷当地时间9月4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在夏威夷宣布将大熊猫从“濒危”名单转移至“易危”名单。“一系列大范围国家调查显示,此前的下滑趋势被遏制了,数量开始增加。”IUCN在报告中称,“(大熊猫生存状况的)改善证实,中国政府保护这种物种的努力是富有成效的。”
对此,国家林业局今日回应称,IUCN的报告是根据相关数据和技术指标,从理论上做出的判断。国家林业局作为大熊猫保护管理部门,着眼于实际工作情况和保护形势,认为大熊猫仍是濒危物种,将大熊猫保护等级降低还为时过早。
并且,林业局还分析了4点原因:一是栖息地破碎化仍是威胁其生存的主要因素,部分局域种群仍面临生存风险。大熊猫仅分布与川、陕、甘三省的狭窄地区,由于自然隔离和人为干扰等因素的影响,大熊猫野外种群被分割成33个局域种群。个体数量小于30只、具有灭绝风险的种群有22个,个体数量小于10只、具有高度灭绝风险的局域种群有18个。
二是种群交流状况有待改善。受栖息地破碎化影响,大熊猫局域种群基因交流受阻。加之地域和管理体制的影响,各大熊猫圈养单位圈养个体间的基因交流不足。需进一步加强大熊猫基因交流,以保持整个种群的遗传多样性,维持种群生存活力。
三是全球气候变化的影响。根据IUCN的消息,受气候变化的影响,未来80年大熊猫赖以生存的竹林中有三分之一可能会消失,将对大熊猫的生存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四是保护管理能力仍需加强。部分大熊猫分布区存在保护经费投入不足、一线工作人员专业技能普遍偏低等情况,严重制约了大熊猫保护成效,保护管理能力亟待提高。
国家林业局认为,从目前来看,大熊猫所受的威胁以及濒危状况仍然不可忽视。如果降低其保护等级,保护工作出现怠慢和松懈,大熊猫种群和栖息地都将遭到不可逆的损失和破坏,已取得的保护成就会很快丧失,特别是部分局域小种群随时可能灭绝。因此,继续强调大熊猫的濒危性并不是危言耸听。
界面记者今日也联系了四川卧龙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木江坪保护站站长施小刚,他表示,大熊猫保护工作还不能用“成功”这个词,只能说大熊猫目前得到了有效保护。
IUCN的濒危物种红色名录于1963年开始编制,是全球动植物物种保护现状最全面的名录,也被认为是生物多样性状况最具权威的指标,每年更新一次。该名录根据个体数量下降速度、物种总数、地理分布、群族分散程度等准则将物种划分为9等级,具体级别是:绝灭(EX),野外绝灭(EW),极危(CR),濒危(EN),易危(VU),近危(NT),无危(LC),数据缺乏(DD),未评估(NE)。
在夏威夷举行的IUCN大会宣布更新红色物种名录,大熊猫从“濒危”名单转移到了“易危”名单。IUCN红色名录哺乳动物评估专家卡罗·罗迪尼尼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表示,考虑到大熊猫的野生种群在缓慢恢复,IUCN决定将其濒危程度“降级”。
在一线从事大熊猫保护工作的施小刚认为,大熊猫得到有效保护主要表现为大熊猫数量的增加和栖息地得到较大改善。20实际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大熊猫栖息地的竹子大面积开花,食物短缺对野生大熊猫生存构成严重威胁,导致当时野生大熊猫数量由2459只锐减至1114只。我国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每十年开展一次大熊猫综合调查,目前已进行了4次。
2015年2月,国家林业局发布的第4次大熊猫普查显示,截至2013年底,中国野生大熊猫1864只,加上幼崽共2060只,全国圈养大熊猫种群数量达到375只。普查显示,野生种群数量稳定增长,栖息地范围明显扩大,圈养种群规模也快速发展。我国有大熊猫分布和栖息地分布的保护区数量已达67处,总面积达到336万公顷。已有66.8%的野生大熊猫和53.8%的大熊猫栖息地纳入了自然保护区网络,种群和栖息地保护率不断提高。
国家林业局野生动植物保护与自然保护区管理司司长、中国大熊猫保护管理办公室主任张希武在接受《中国绿色时报》采访时透露,全国第4次大熊猫调查数据是通过对野外调查中收集到的大熊猫粪便的位置和粪便中竹节的长度,辅之以野外发现的大熊猫毛发、食迹、卧迹、产仔洞、嗅味树、足迹等信息和DNA检测结果,逐一判断区分野外个体,并以最后累加出来的总个体数作为大熊猫调查数量,所以大熊猫数量精确到个位数。
施小刚向界面新闻指出,目前最精确的大熊猫数量调查方法是通过收集大熊猫粪便从而监测其DNA,为大熊猫进行DNA建档。以卧龙保护区为例,去年以“咬节分析法”进行试调时,检测到104只野生大熊猫。同一年,卧龙保护区对全区野生大熊猫进行DNA建档,则分辨出142只野生大熊猫。由此来看,目前调查到的1864只成年野生大熊猫数量与实际数量仍然存在一定误差。
如何看待野生大熊猫增长的数量?施小刚指出,野生大熊猫的繁殖率相比其他野生动物而言较低,因此,野生大熊猫数量虽然在稳步回升,但增量并不是特别大。
1963年卧龙自然保护区建立至今53年,大熊猫保护从最初的以反盗猎为主转向当下以科研为主的精细化保护模式。施小刚介绍,1998年洪涝灾害后,我国实施天然林保护工程和退耕还林工程,这间接导致大熊猫栖息地内盗猎现象的减少。同时,让周边社区的农户参与大熊猫保护工作,也减少了盗猎现象的发生。目前,大熊猫保护主要以科研为主,对野生大熊猫进行食物调查和健康疫源疫病调查,更有效评估野外大熊猫栖息地的食物情况和它们的健康状况。
在他看来,大熊猫得到有效保护得益于国家各项投入和保护工作者能力的提高,政府为保护大熊猫,颁布了专门法令、设立了专门机构、安排了专项经费,加强了科学研究。但是,大熊猫保护仍然面临挑战。
有研究认为,受气候变化影响,未来80年,野生大熊猫赖以生存的竹林中有三分之一可能消失,或将导致野生大熊猫种群数量再次下降。
“所以我们要对大熊猫的食物来源进行调查。”施小刚说。目前卧龙自然保护区尚未出现竹林面积减少的情况,根据保护区的食物调查,卧龙保护区内的野生大熊猫分布位点还没有达到饱和状态。
中国大熊猫第4次普查显示,部分局域种群面临生存风险。由于自然隔离和人为干扰等因素的影响,大熊猫野外种群被分割成33个局域种群。目前有24个局域种群具有较高的生存风险(涉及大熊猫223只,约占野外种群总量的12.0%),大熊猫保护形势依然严峻。
同时,栖息地破碎化是威胁大熊猫生存的主要因素。调查结果显示,目前全国大熊猫栖息地内存在的大型干扰包括水电站319个,道路总里程1339公里,高压输电线268.7公里,人类活动进一步加剧了栖息地破碎化程度,给大熊猫的生存、繁衍和发展带来严重的威胁。
对于大熊猫面临的威胁,施小刚感受最明显的是周边社区对大熊猫栖息地的破坏。“比如,不是保护区的社区为了发展开发旅游,有可能影响大熊猫栖息地,对保护区的自然资源带来破坏。”
第4次普查也指出,种群交流状况有待改善。受地域和管理体制的影响,各大熊猫圈养单位圈养个体间的基因交流不足,需进一步增强,以保持整个圈养种群的遗传多样性,维持种群生存活力。
与此同时,保护管理能力仍需加强。部分大熊猫分布区存在保护经费投入不足、一线工作人员专业技能普遍偏低等情况,严重地制约了大熊猫保护成效,保护管理能力亟待提高。
IUCN建议,要想保护好大熊猫这种旗舰物种,关键要继续实施有效的栖息地保护措施,应对好新出现的威胁。
在去年全国第4次大熊猫调查结果新闻发布会上,国家林业局副局长陈凤学表示,在保护和恢复大熊猫栖息地方面,未来将从4个方面着手:
第一,加快新建和拓宽自然保护区。目前42%的大熊猫栖息地没有纳入到自然保护区,国家林业局将用3-5年时间,把大熊猫栖息地及其周边能够纳入自然保护区的范围全部纳入保护区。
第二,建设斑块间的生态廊道,促进和完成斑块间的种群融合。现在大熊猫栖息地有33个斑块,国家林业局将用3—5年时间把33个斑块接通,改善大熊猫种群交流状况。
第三,恢复和改善栖息地。通过人工修复,包括实施重点生态工程,尤其是通过把栖息地里林木全部纳入公益林管护的方式,来改善栖息地环境,使大熊猫的栖息地环境更好、结构更合理。
第四,严格控制大熊猫栖息地及其保护区的各类开发和建设。
对于未来的大熊猫保护工作,一线大熊猫保护工作者施小刚向界面新闻表示持乐观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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