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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曹之争背后:起底天津相声圈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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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腾至今的郭曹之争,在两人的家乡天津仍然是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人们感慨,百年来一丝不苟遵循的规则可以付之一炬,感情可以轻易被利益抹杀。迎着时代起伏的浪潮,他们随波逐流,半推半就,演绎出一幕幕五色杂陈的图景,光明尾随黑暗,希望伴随无望。

郭德纲在天津红桥北竹林村长大。按照规划,这里本应是高档小区、商业街和公园。由于紧邻火车西站和地铁站,这里的户籍曾经炙手可热——它意味着不菲的拆迁补偿。当推土机横扫大部分土地之后,一切却戛然而止,余下寥寥几条残旧胡同,像一块化石被丢弃在无边无际的城市森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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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子郭德纲

作为村子里走出去的唯一一个“大明星”、“出息孩子”,大刚的轶事至今还在人们口中流传,只是过于漫长的年月让印象变得有些模糊。人们只记得,童年的郭德纲是个胖胖的清秀男孩,不太顽皮,喜欢相声,很早就开始学,每天准时去桥头喊嗓子。

贫穷,是这个村子几十年没有甩脱的烙印。大刚的父亲是警察,母亲是教师,家庭条件相对宽裕,但村里的“穷帽子”每个人都能分到一顶。“郭德纲是在乎钱,那都是小时候穷给闹的。”距北竹林不远的子牙河桥下,一个正在打拳的大爷说。多年前,他和郭德纲的父母在村子早已不存在的“西北角”比邻而居。如今,老屋是回不去了,但老人恋旧,这座桥、这片林子,他还愿意经常过来看看。

对村民来说,游子郭德纲是作为期盼和象征存在的,虽然他们多半没见过他,仅存的相识者也早已忘记大刚的长相。但他们自豪,小村子里终于出了大名人,他是这个村子出来的,他的根就在这里,走多远都在这里;他们期待,郭德纲有一天回来看看乡亲们的境遇,帮他们说说话,早拆迁早拿补偿;他们还担忧,郭德纲再出名也只是个戏子,下九流,不知道能不能和“实权”攀上话—这忧虑无疑是多余的,郭德纲早就走了,更多能找到活计的年轻人也陆续离开,使这个留居者多为老幼病残的村子里,笼罩着一种深深的惶恐和孤寂。

“逆徒”曹云金

“我们在人生的旅途中,每每都要面临抉择。我要的,和别人是不一样的。”17岁的曹云金离开家乡,放弃升学,带着不能再简单的行李去北京拜师,师从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郭德纲,从此渐渐春风得意。在回忆录《金声金事》中,他自豪地描述少年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倔强”、“不向世俗低头”、“特别有主心骨儿”。

曹云金的成长地王顶堤迎水里居民区,位于天津南开区的繁华闹市。他的母校新星小学校门口的保安闲谈间说起这件事直摇头:“把师父的隐私给抖搂出来,这事儿干得挺不地道的,咱不护着他。”

母校没给曹云金留下多少愉快的回忆。童年的曹云金不是个好学生,他调皮捣蛋,爱跟人较劲,人家不爱听什么他就说什么,经常得罪老师。那时他在学校表演节目,把自己捧得挺红。最常见的“节目”是这样的:老师大吼一声,曹云金出去!他一声不吭就出去了,在外边罚站整整一节课。

20年过去了,曹云金没想到,师父也给他来了这么一出:扣上欺师灭祖的帽子,夺回艺名,逐出师门。这一次,他没有“一声不吭”。

曹云金发出长文的当晚,多年好友、相声演员任一夫给他发了条微信:“阳关道,独木桥,走到最后才知道路在哪里……保重。”

闯出去就是阳关道。任一夫知道,无论多凶险,朋友已是孤注一掷。他也知道,在门户森严、命脉被一纸神圣家谱掌控的相声界,郭德纲要夺了曹云金的“云”字,几乎等于断了他的前路,他不得不反击。

对曹云金长信所述的种种待遇,“从经验看基本属实。”几乎所有受访者都这样说。但他们也认为,按照传统师门的评价标准,郭德纲对曹云金做的其实并不过分。“师父永远是对的,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这是祖宗沿袭下来的“规矩”,出了事,曹云金委屈,郭德纲也委屈。

相声圈到底是个怎样的江湖

“我太爱这门艺术了,我太讨厌这支队伍了。”就连郭德纲的祖师爷马季,也曾这样感叹,相声界是一个江湖,一个水很深的江湖。

一个小剧场只能捧出几个名角。在温情脉脉的师徒关系之下,竞争无声无息展开,一些摆不上台面的手段从来就没有停止。

相声演员邓文祥和师父很多年没联系了,他并不愿意再见到师父。“都看透了。”他点上一支烟,狠狠抽了一口。当年拜师之后,邓文祥觉得奇怪,师父对他的指导,有很多地方根本不对劲儿,“我几乎可以判定那是错的,要照师父教的那样表演,下边都听不见掌声。”他怀疑是自己的风头压过了师父,让他不高兴了。但他又不能确信,也不愿意往那个方向猜,直到有一天,邓文祥和师哥到一家不错的小剧场应聘,本来有十足的把握,没想到铩羽而归。回去之后,他悄悄探问此事,发现是师父在幕后操纵了一切。从此他彻底失望,恩义两绝。

他从没有当面问过师父——天津的相声圈太小,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和师父闹翻,就意味着以后“永远不要混了”。他没有曹云金的名气和资本。

在那封长信中,曹云金提及最多的就是钱:学费每年8,000元、拜师费3,000元、出场费不超过150元,搭上油钱、过路费,一场演出算下来还得赔钱。后来他红了,不肯签“卖身契”,结果郭德纲就再也没有放过他。曹云金觉得,这无非是要做给还留在那里的徒弟们看,离开郭德纲,谁都没有好下场,他要杀一儆百。曹云金说,师父的手段,就是打着传统的旗号,用一本家谱鼓吹“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封建思想。但在相声界,这一切合情、合理、合规。

但市场是最强悍的挖掘机,它正在推垮江湖。

晚上10点半的天津恢复了寂静。演出散场之后,观众各自坐车回家,演员的兴奋劲儿还没过,要找个酒吧坐一会儿。老人和孩子已经入睡,青年凝视窗外深蓝色的雾气,想着家乡,想着饭碗,也想着未来。

大壮子想去北京找郭德纲学艺。这个有着黑黢黢面孔和灵动眼睛的孩子想让记者转告郭德纲,“我不会扫地,也不会洗衣服,但是我可以帮师父洗碗。”

刘鹤春和赵云侠回到了德云社。赵云侠在微博上痛哭忏悔,称自己为“罪徒”。他曾经的合作伙伴戴九安说,赵云侠前一刻还给他打过电话,说已经走投无路了。

曹云金自立门户,成立了相声社“听云轩”,也收徒弟,但他从没说过自己是怎么带徒弟的。

不管怎样,一丝血脉,一纸文书,依然在不知不觉间绑架了许多人的命运。有人愤怒,有人不甘,有人挣扎,有人逃离。拴住他们的不仅是旁人的眼光和谤议,更是游丝般细弱,却绵延不绝的“传统”的力量和无力抗拒的现实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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