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中国来说,征服周边国家大多数是劳民伤财之举,有隋朝征高句丽而把自己也玩完的前车之鉴。而朝贡体系正是一个极好的妥协办法。可以联想现代美国霸权下的国际体系,美国并没有通过征服或直接控制各国维持自己的霸权,而是通过势力范围的软扩张维持霸权,这和中华朝贡体系有异曲同工之妙。此外朝贡体系还有利于稳定中国边疆,提升对内的政权合法性等。

由湖南地图出版社绘制的竖版中国地图近日获得国家测绘地理信息局的认可,正式发行(图源:AFP/VCG)
越南、朝鲜这些地方曾经是中国的属国,属国啊,那不就是我天朝领土吗?怎么现在都让我们的属国独立建国了呢?对了,你可能还忘了其他一些属国,比如琉球、苏禄、缅甸、南掌、暹罗、巴达克山、尼泊尔等。咦,怎么我这里没提蒙古?因为蒙古不是属国啊!我这里要指出题主的最大问题,因为你并没有发现,蒙古和越南、朝鲜的问题不是一样的啊!所以蒙古的问题要分开谈。
清朝明确将和周围部族的往来分为理藩院和礼部分别管辖。蒙古、西藏、青海、新疆以及西南土司等地与内地的往来,视为国家内务,由理藩院管辖;朝鲜、日本、琉球等国的来往,视为独立的外国,由礼部管辖。所以不要把这两类不同的地方弄混。
另外,藩属国是外国,藩属国是外国,藩属国是外国!要纠正这个问题多少遍才好。不过这也没办法,因为旧的朝贡体系和现代国际体系是不同的,谁叫我们的历史教科书并未普及这一点。
回到古代,我们天朝是一个奉行“礼”的国家,在家庭上我们坚信百善孝为先,晚辈应服从长辈,地位低的服从地位高的,各守本分,这种儒家封建文化搬到国际关系上就成了这样:
首先分为文明世界和野蛮世界,文明世界的中心是中国(中原王朝),想要进入文明世界就要依附中国,接受中国的优越地位,认其为宗主,定期朝贡。中国也给朝贡国册封,并且厚往薄来。这样文明世界实际上就成了一个朝贡体系。
对于朝贡各国而言,实际上就是通过确认中国宗主地位的礼仪来与中国进行交流活动,比如贸易之类,偶尔还可以在需要时求天兵相助,比如16世纪朝鲜被日本侵略时就求了大明朝才免于亡国。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对自己守卫国家的力量有自信,或者可以依仗地理优势,那么还是不要惹天朝,就认其为宗主为好(确实对于一些天朝邻国来说,根本原因还是在天朝淫威下不得不称臣啊)。
对于中国来说,征服周边国家大多数是劳民伤财之举,有隋朝征高句丽而把自己也玩完的前车之鉴。而朝贡体系正是一个极好的妥协办法。可以联想现代美国霸权下的国际体系,美国并没有通过征服或直接控制各国维持自己的霸权,而是通过势力范围的软扩张维持霸权,这和中华朝贡体系有异曲同工之妙。此外朝贡体系还有利于稳定中国边疆,提升对内的政权合法性等。后来这个体系受到奉行各国平等的现代条约体系的冲击,朝贡国被列强一个又一个的挖走,清朝爆发边疆危机,对内合法性也受到挑战,果然不久就垮台了。
所以实际上那些属国一开始就是独立建国的!这些国家无非本来就是望着向天朝讨点好处,中国要做宗主也乖乖接受了。反正宗主也不干涉他们的内政的,名义上而已。实在不服气,完全可以对宗主一套底下又是另一套,比如越南本来就叫这个宗主给的名字就行了,居然后面还改叫“大南”,甚至称帝。再说紧急时刻中国也可以保护。后来确实中法战争和甲午战争,一个保护越南,一个保护朝鲜,虽然都败了,宗主国也算是尽心尽力。只是认人家做老大对当时习惯条约体系的西方人而言是接受不了的,到了现代也没有国家接受得了,因为这太有损国格。对了,英国人接受不了朝贡外交正是鸦片战争爆发的原因之一。
西方人也有属国,但是他们那叫保护国(Protectorate),是明确根据条约规定交出外交权,还要派军驻扎,对内政的干涉是不要不要的,人家那是对殖民地这种赤裸裸名称的一种伪装而已。而中国的属国就自由得多了。
但是对于中国的最后一个藩属国朝鲜,中国确实在朝贡体系没有崩溃前的最后的日子里对朝鲜有过超出常规的关照,袁世凯是“清朝驻扎朝鲜总理交涉通商事宜”全权代表,协助朝鲜训练新军以及控制其财务。在最后的时日里,清朝是在效仿洋大人们控制保护国的手段,先是和朝鲜签了不平等条约获得各种特权,然后再送大臣和驻军加强控制,就差将宗主权彻底升级为主权了。当然加强控制也和日本的压力有关,不过不管怎么样,最后是被日本人拿掉了。
好了,现在回到蒙古。蒙古为什么能独立?
必须先划分内外蒙古,虽然在清朝蒙古都是中国的一部分,但是内外蒙古是有别的。内属蒙古由清政府设官治理,直接控制力强,外藩蒙古由扎萨克世袭统治,间接控制力较弱。而其中外藩蒙古内部又分内扎萨克蒙古和外札萨克蒙古。内扎萨克蒙古归附清朝较早,和清朝关系更亲近,成为今内蒙古的前身。而外扎萨克蒙古归附较晚,再加上与中央的距离较远,和清朝关系较疏远,成为今外蒙古也就是蒙古国的前身。
显而易见,天高皇帝远,外蒙古当然是有一定的独立条件的,而内蒙古就是抓得更死一些喽,不容易独立的。
清政府崩溃后,外蒙古就在俄国支持下实际独立了,不过当时中俄签了声明说那是自治,还是给中国留了些余地。1919年中国就出兵重新控制外蒙古,此时俄国内战,中国正好宣布废除自治。可是不久外蒙古就卷入俄国内战,先是白俄击退中国军占领外蒙古,然后苏俄过来了,外蒙古再次独立,然后因为苏联认为外蒙古的战略意义太重要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题外话,其实清帝国崩溃后,还有一个地方跟外蒙古一样趁机独立,是西藏。这里可以再稍微多谈谈。
西藏,又一个间接统治,有自己的特色行政体系,而且地理还属于边疆的地方,完全有可能坐实独立。但是如果说外蒙古独立少不了毛子支持,那么西藏独立不了就是英国支持不力,或者说英国就没有怎么支持。
根据1751年清朝颁行的《西藏善后章程》,西藏的政治是驻藏大臣、达赖与班禅的僧官系统、噶厦俗官系统三者制衡。中央从来就无法完全控制西藏,只能通过驻藏大臣和其他机构的合作才能如愿。在最开始的抗英一事上,中央和西藏政府就已然产生裂痕,那时中央因为早被洋大人打怕了,所以要西藏和英国妥协,而西藏噶厦和达赖喇嘛不服中央和英国签的出卖西藏利益的条约,抗英斗志高昂,自作主张,不履行给英国特权,处处和洋大人作对。达赖喇嘛还和俄国眉来眼去,望能联俄制英。英国怕俄国势力渗透就入侵西藏,藏军兵败如山倒后还是要靠中央擦屁股。这是上演了一出西藏版的鸦片战争。然而谈判时中国坚持中国对西藏有主权,英国认为是宗主权,陷入了僵局。正好联系上文,对于西方人来说这种控制力根本谈不上主权,所以英国人自然认为那只能算宗主权。最后两国还是约定“英国允不占并藏境及不干涉西藏一切政治。中国应允不准他外国干涉藏境及其一切内治。”
后来清朝崩溃,西藏政府就驱逐了驻军和大臣,获得了实际独立的新状态。在之后还经常和中央起冲突,因为西藏政府宣称要管理整个藏区,不仅仅是现在的西藏自治区的辖地而已。后来在几次冲突中藏军还多次占得上风,占了大片土地。当然,站在所谓藏独的观点,这是抗中壮举。但是在中国召开的全国会议西藏还是会乖乖派代表参加,所以到现在国际上还是有一定争议,这段时间的西藏是独立的呢,还是自治的呢?
后来中共完全控制西藏,给西藏的实际独立状态画上了句号,这样至少到现在,西藏也是我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过这可能也要靠一定运气,如果当时的英国人没有放弃印度,那么英国肯定是不会轻易放手西藏的,甚至在中国内地变红后将西藏彻底扶持为一个独立国家也很有可能,然后我们现在的地图就缺一大块了。
最后总结:我国的核心领土是靠上千年一代又一代的积累和民族融合才巩固成的,而我国的边疆领土又是靠近代以来的政治活动以及一些运气才得以保住。最重要的是,控制力,光是征服是不够的,要加强控制力,不然这领土永远不可能是你的。这就是建立现代民族国家的过程,是近代以来我们祖先用血得来的教训。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