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孩子读四大名著是刻舟求剑

北京大学考试研究院院长秦春华上次引起公众注意，是在面试考生后，发文形容一干学霸像是“一个模具打造出的家具”。文中痛陈中国学生欠缺真正的理想，只知道机械应试。

能够体会到秦对目前中国教育现状的忧虑与思考，但“家具论”并不具有绝对普遍意义，只能说中国学生愈发习惯于使用面试人格。

学习套路远比创新来得高效和“实际”，这也是新东方、中公等教育机构能够勃兴的原因之一。由此看来，问题本身也许并不仅仅在于教育，政治哲学、社会学、心理学等都应参与到讨论中来。

而近日，秦春华又让人们“眼前一亮”，他对儿童阅读“四大名著”的合理性提出质疑，指出名著中的成人世界充斥暴力、权谋、神怪、情爱等元素，不利于孩子身心发展。

古本《三国演义》故事插画（图源：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表面上看，这位北大院长的质疑有理有据，认为儿童的成长环境“本就”应该被阳光、鲜花包围。而细加思索，这种论调可能犯了刻舟求剑式的错误。

首先，正如许多媒体已经刊发的观点，不读什么不是重点，读什么才是症结。可放眼当下，中国有好的儿童文学读物吗？或者偏激地问，有儿童文学吗？

按照秦的标准，不仅是文学，整个社会似乎“适宜”儿童观看和阅读的东西都不是很多，儿童的社会观照更多地被压缩到成人世界的边缘。

而当下，儿童除了阅读教科书，真正的课外阅读量其实捉襟见肘，更不消说“四大名著”。

况且四大名著有众多版本，又分文言和白话，触及成人话题的都在文言版本中，读起来都吃力，理解就更难了。白话文删减掉了暴力和色情段落，多是改写和缩写，相当于故事梗概，对儿童身心造成的“影响”远不及脑残漫画、综艺节目和平板电脑。

“刻舟求剑”的双重含义

其次，秦春华判定“不适合阅读”时选取的参照系有些陈旧，仍是以静止的、概念化的成人视角来丈量儿童心理世界的范围。

当今的中国儿童，无论是理解力还是心理“成熟度”都远高于以往，无论这种成熟是否流于表面，有一点可以确定，孩子们每天接收到的信息更庞杂，家长和老师主观上想营造“纯净世界”是不可能的。

这样就解释了“刻舟求剑”的双重含义。用陈旧的眼光框限儿童的认知能力，用静止的视角执着于“纯净世界”的营造与涵养。

事实上，“纯净世界”的那把宝剑，早已遗落水中，而自行凿刻的标记只是出于认知惯性和文人情怀。

第三，“四大名著”中没有一部作品是导人向恶的，其中那些所谓的成人化元素给儿童心理带来了哪些实际损害，并没有相关数据作为佐证。

相信秦院长本人也是读“四大名著”长大的，很想问问他小时候读名著时看的是什么版本，有什么感受。

不是不读，是一定要读！

不同年龄段阅读名著会有不同的感悟和理解，不应该用成人对名著的解读去臆断儿童的阅读感受。

第四，在如今中国的文化环境及社会价值导向下，不是不该让孩子读“四大名著”，而是一定要读！

对这类名著的阅读有助于树立孩子的价值观和文学素养，有助于暂时摆脱城市浊气的浸染，要知道幼年时的阅读与思考会最先融入人格，并伴随一生。

撇开讽刺不谈，壮志、肝胆、忠义、淑德这些优秀品质正是名著所宣扬的，也是当下中国社会所严重欠缺的。顾虑成人元素影响儿童身心是因噎废食，阅读的关键在于引导，引导这个词才具有讨论的意义。

所以在不满的同时，也应看到秦的质疑并非一无是处，他将当前儿童文学大写的尴尬突显出来，同时也将人们的思考转移到如何引导儿童阅读“四大名著”上。

但真正的引导不应针对名著内容本身，不应用是非黑白去做价值限定，而是在儿童阅读前就做好心理铺陈，就好比运动前要做准备活动一样，阅读就应该是自由和快乐的。

家长和老师可以根据儿童的兴趣点，选定某一名著的某一版本进行自由阅读，并在阅读后与孩子交流心得，这样处理不失为一条策略。

但事实上不加限制的阅读也并没有明显的害处，与其这防那防，不如给孩子做好性教育，树立正确的三观。

可以猜想，一个自幼熟读“四大名著”的北大考生，在面对秦春华时，一定不会让他定义为“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