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竞技体育,主教练还承担着一项重要任务,那就是背黑锅。
不管怎么说,中国男篮在里约奥运会上被打得灰头土脸,一场没赢单就结果而言,并不值得莫名惊诧,毕竟实力摆在那儿。但从过程来说,中国男篮的表现显然并不能尽如人意,甚至有点儿惨。以郎平屡次贡献神暂停和神换人为参照,宫鲁鸣似乎并未从主教练这个环节给中国男篮带来加分。如此,宫鲁鸣自评85分,显然是有些高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在中国男篮如此惨淡的表现面前,宫鲁鸣无论如何也要“负该负的责任”。

然而问题来了,去年的长沙男篮亚锦赛,中国男篮夺回桂冠,宫鲁鸣可是被奉为“救世主”的呀?缘何一年之后,情况就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化,宫鲁鸣就神奇不再了?
要揭开这个疙瘩,还是有必要扯一扯大家争辩不休的体制。
毫无疑问,宫鲁鸣是个体制内干部。在众人敬中国男篮远之的情况下,宫鲁鸣肯于接这个烫手山芋,显然不单纯是你买我卖的市场行为,更大程度上,是一名行政干部接受上峰指令,讲政治讲和谐,不得不接受这项特殊的“国家任务”。总不能让主教练一职空着吧?
所以,事后大伙都一窝蜂地为干部宫鲁鸣鸣不平:就拿着几千块钱工资,还囿于干部身份,不能参与赢球奖金的分配,天理何在?
对此我有不同理解。 我个人觉得,单就长沙男篮亚锦赛而言,宫鲁鸣其实赚了“体制内干部”的便宜。更极端些,这或许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若不是体制内干部,若非只拿几千工资,严格走市场的买卖路线,宫鲁鸣未必肯做接盘侠。


就以欧洲名帅扬纳基斯的败走为例。扬纳基斯之所以在中国男篮主教练的位置上灰头土脸,悻悻而回,很重要一点,他的工作受到了篮协的干涉,甚至是连球员的12人名单,他都无法完全做主。比如,他主张不带王治郅,却被篮协领导pass,为了眼前的成绩,为了不至于太难堪,一定要上王治郅这道保险。
当篮协拿出高薪聘请一名外籍主教练,这个组织,这个组织里的人,会堂而皇之地将行政领导的旨意强加给他。这个时候,主教练就是一个代号,不管是郭士强、邓华德,还是扬纳基斯,都概莫能外,无法避免。也就是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在所谓体制的掣肘下,中国男篮的主教练更像是一个如履薄冰的傀儡。
如此说来,宫鲁鸣作为一个拿着微薄薪水的体制内干部,似乎不会有这种烦恼,因为从本质上说,他和篮协是一家人,篮协又怎么好意思再拿他当显示领导权威的棋子?
若以长沙男篮亚锦赛当案例,其实没有必要为宫鲁鸣叫屈,说不定他对此早已心中有数,正是源于这种不对称的关系,他才肯于接手。也就是说,在宫鲁鸣和篮协的二元关系里,”体制“其实是帮了他大忙的。换个说法,这有可能是宫鲁鸣和篮协心照不宣达成的”私下交易“,OK,我拿这点钱没关系,反正我是体制内干部,主教练和其他职位,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但你还好意思对我指手画脚么?既然都这样了,我总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选人,最大限度内践行自己的想法了吧?
总之,若完全按照市场路线走,从篮协那里拿一笔不菲的薪水,宫鲁鸣或许也像其他鸡贼的教练一样,未必肯接驳。
所以,长沙男篮亚锦赛,中国男篮夺冠,很大程度上是特殊节点上特事特办的产物。结果是好的,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里约备战周期里,主教练迟迟未能定夺,宫鲁鸣一直在和篮协沟通谈判,此时,他想脱离体制内干部的藩篱。暂且不管结果如何,中国男篮因此耽误了不少黄金备战时间,是肯定的。
更重要的,特事特办在短期内是好使的,但从长远来看,篮协不可能指望只拿红头文件说事。这就是我们现在仍在以郎平为标杆探讨的,所谓体制的弊端。
中国男篮在里约打得稀里糊涂,宫鲁鸣难辞其咎,但他又无可奈何。当我们谈论郎平时,在谈论她的高薪,在谈论她肯于出山提出的一系列条件,诸如自己组建保障团队,必须是自己全盘说了算,等等。也就是说,在同样一堵体制高墙下,郎平无畏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等于是最大可能地规避了体制的掣肘。但如你所知,宫鲁鸣做不到这一点,这才是他作为主教练的悲哀。
微博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郎平就任国家女排教练,总局提前半年与郎平谈,就是动员郎平服从大局,郎平幸亏不是体制内的人,否则她顶不住。直到竞聘上岗的上午(下午三点竞聘会),总局再做努力,谈到十一点,郎平一步不让。最终总局让步,答应所有条件(其实就一个条件,球队一切她说了算,总局不能派人包括党的书记),总局只能提供经费,场地,协调队员入队。总局接受了郎平的要求,下午的竞聘会也就瞎了,因为郎平声明不参加竞聘,要么你同意我的要求聘我,要么我走人。”
这个故事足以说明:中国男篮的主教练是郭士强、邓华德,还是扬纳基斯、宫鲁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主教练作为一个代号,无法获得郎平那样的待遇和权威。这才是急需揭开的死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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