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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与败寇的关键区别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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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足以胜敌,退足以坚守,故虽有困败而终济大业。”——当陶吕夹逼之危,荀彧劝曹操舍徐守兖以固根本,魏武深然之

“长驱四野,飘荡掳掠,此盗寇之术,非帝王之略也。今降霖雨,乃天意示将军不宜留也。邺有三台之要,西接平关,四塞山险,因喉趁势,宜北徙而据之。伐叛怀德,河北既定,则基业不坠,天下莫敌矣。”——张宾劝石勒舍寿春取河北,稳固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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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劝曹操稳固根基(图源:网络)

在群雄并争的大混战中,成王与败寇的关键区别在哪里?

很多人认为在于实力,也有人认为在于名望,但实际上,这些说法相当表面化。

历史表明,群雄逐鹿的赢家往往并非实力最强,也不一定名望最高,但其势力却肯定最能够承受得起挫折(赤眉、绿林都曾比刘秀强大,李密亦曾号令李渊,黄巢、秦宗权也曾凌驾于朱温、李克用。)

这是因为,群雄之间争夺霸权的竞争是极其复杂难料的,再高明的决策者也不可能不出错,也不可能完全规避重大失误的后果。

一方面,争夺最高权力的政治军事竞争本身就是极为复杂的,其中牵涉了无尽的利益纠葛,牵一发而动全身,这需要决策者统筹内外、审视全局,而任何微小的疏忽都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在思考一次战役时,我在内心与自己辩论,力求驳倒自己;在制订战役方案时,我是最谨小慎微的人。我总是扩大危险和意外,即使我看来高兴,其实我始终极度紧张和激动。”——拿破仑。作为一个极为审慎的决策者,拿破仑依然在滑铁卢犯下了致命的失误。在该战役中,拿破仑忽略了派遣格鲁希元帅率领三分之一的法国军队追击布吕歇尔将军败退的普鲁士军队,却忽略了布吕歇尔将军挣脱格鲁希主动与威灵顿汇合的可能性,这一疏忽葬送了拿破仑自己。

1941年,阿道夫希特勒发动了对苏入侵,德军连战皆胜,但是由于苏联公路质量状况极其恶劣、德军推进过快,再加上十月份的绵绵大雨,使得德军的后勤出现了致命的延误。到了11月寒潮来临,大批德军在前线冻死,但与此同时大量冬衣却腐烂在波兰仓库——这一疏漏毁灭了希特勒的帝国。

另一方面,由于政治军事博弈的影响因素是极其不确定的,而且是不断变化的。这就导致胜机与危险往往转瞬转换,这就使得决策者很多时候无异于在迷雾缭绕的死亡陷阱中前行。

“战争就是一道门,只有踹开它,才知道门后是什么!”——希特勒

1942年7月,由于哈尔科夫战役的灾难性失败,使得苏联整个南方战场,出现了难以想象的剧烈崩溃。这使得斯大林本人筹划流亡(斯大林翻译瓦列金·别列什科夫对此有详记录),以及弗拉索夫将军在内的大批将官叛变——新疆的盛世才也误以为苏联将亡,开始大规模清洗在疆的苏联干部和布尔什维克。同时,希特勒的情报显示,苏军在顿河流域的军队面临解体,士兵大量逃亡,预备队也所剩无几,一切似乎显示俄国在斯大林格勒将大难临头,这促使希特勒分兵高加索——从弗拉索夫的供状和斯大林的逃亡举措来看,德军的情报基本属实,但是9月15日以后,装备简陋的苏联武装民兵竟然凭借其意志力逐渐阻滞了德军的进攻,这为整个战役的转折埋下了伏笔。

因此,在必然会犯错的情况下,真正衡量逐鹿者能否成为最后胜利者的关键因素,就在于其承受重大挫折的能力——当难以避免的军事、政治、经济挫折到来的时候,能否最大程度降低损失,并避免多米诺灾难。

战国中期的秦国实力并不比鼎盛时期的魏国和齐国强大,但秦国最终能够统一六国的根本原因在于,函谷关能够成为秦国一条稳定的止损线,为战败的秦国阻挡六国的凶猛进攻,而魏国和齐国则在战败后陷入被诸侯联军瓜分的境地。战国后期,秦国在邯郸和黄河之南两场大战中被信陵君率领的诸侯联军打垮,却能够凭借函谷关的险固保全关中的根基,相比而言,如日中天的魏国在桂陵之战和马陵之战中一旦遭遇军事失败,就马上面临诸侯四面侵逼的灭顶之灾;横行东方的齐国在济西会战一旦大败,就面临举国沦丧的危局。

同样,英美两国也曾遭遇过多次重大军事挫折,不过,依托英吉利海峡和大西洋的天险,英美两大国却总能保持本土的基本安全,实现战败止损;而德国的军队即便再骁勇善战,但其一旦遭受军事挫折,就会立刻成为四面侵逼的灾难,这种局面并非希特勒比邱吉尔、斯大林或者罗斯福愚蠢,乃是德国极端恶劣的战略处境决定的——即,希特勒极度缺乏犯错的资本。所以,从根本上来说,使得英美凌驾德法等欧陆大国称霸的关键,并非因为其制度或者文化优势,而是其地理位置使然,这一点类似于函谷关庇佑下的秦国。就像李德哈特所言:“英国人或许不会赢得某场战役,但肯定会赢得整个战争。”

而在天下大乱、群雄逐鹿的过程中,真正考验的依然是承受挫折的能力。

刘邦的军队在彭城被打垮之后,却能够依托萧何征发更多的物资人力源源不断地支援前线,并将战线维持在荥阳成皋一带;李渊的军队在高墌、河东、黎阳遭遇灾难性的溃散后,却能汲取足够的后备力量,最终挫败强敌;张作霖的军队在第一次直奉战争中被吴佩孚摧毁后,能够依托山海关的险固保住东北,并积聚足够的反击力量。与之相反,李密的强大军队一旦在邙山被王世充突袭重创,其势力立刻土崩瓦解;黄巢的雄兵一旦在陈州被李克用打击,就从此一蹶不振;李自成的大顺精锐一旦在山海关覆灭,其政权在河北、山东、山西就立刻陷入全面崩解。

因此,那些志在天下的豪杰,必然能够意识到能否最终胜利的根本,绝非逞凶于外,而在于不断地稳固自身的政治、经济、族群根基,从而强化自己承受重大挫折的能力,最终形成不败临敌的局面。

所以,乱天下者或许是无恶不作、杀人盈野的枭雄,但最终制胜天下者,必然是能够建立秩序,恢复生产,稳定内部,从而完善自身根基的豪杰——这使其能够承受重大挫折的打击。

刘邦任萧何治关中,光武凭寇恂镇河内,曹公以荀彧理兖州,石勒深根襄国,李渊入据关中,朱温以张全义劝农河南,李存勖依张承业治河东,明祖高墙于江东,张作霖以王永江治东北,美国屠灭印第安摧毁墨西哥。皆深根固本,以不败制天下。

常言道,汉高帝屡败屡战,曾国藩屡仆屡起,其之所以能如是,不外乎深根固本,不败临敌也。曾文正曾道,“天下之至拙,能胜天下之至巧。”其所言实非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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