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历代日本首相中,任职时间最长的当属佐藤荣作,他于1964年11月9日至1972年7月7日担任日本首相一职,长达2798天。其次分别为吉田茂2616天、小泉纯一郎1980天、中曾根康弘1806天。日本现任首相安倍晋三的外公岸信介是佐藤荣作的亲兄长,因此佐藤荣作是安倍的外叔公。

安倍在内政上大权独揽
出身于政治世家的安倍在2006年9月26日第一次当选首相,成为日本战后最年轻的首相。2012年12月26日,自民党在众议院选举大胜赢回执政权,安倍晋三确定将再次出任日本内阁总理大臣。2015年9月的自民党总裁选举中,安倍无投票连任,到2018年9月的自民党总裁任期结束为止,安倍的首相任职时长将超过中曾根康弘、小泉纯一郎上升至战后第三位。
根据自民党章程,总裁任期每届三年,只能连任一次。而如今,关于延长安倍党首任期的问题在自民党内部引发激烈讨论,有声音主张,放眼东京奥运会和残奥会,“争取延长至连干三届达9年”。日本新任防卫大臣稻田朋美自民党干事长二阶俊博亦宣布,支持延长自民党总裁任期。
联系自民党在参众两院已经获得绝对多数,安倍在内政上的大权独揽的确难以忽视。而这也让外界掀起了解剖安倍的好奇:结束六年七相的乱局的安倍是如何谋算的?
在日本历史上,但凡在位时间久远的领导人都有着杰出的贡献和非凡的才能,被称为里程碑式的人物,比如佐藤荣在位期间日本实现了经济持续高速增长,他还因提出著名的“不制造、不拥有、不运进核武器”“无核三原则”而获得1974年的诺贝尔和平奖。吉田茂亲自参与并见证了一系列带有根本性、方向性,对日本战后复兴道路具有重大意义的历史事件,诸如和平宪法的制定等。
而与前辈们和祖辈们仰赖政绩长期执政不同,安倍在走马灯式的日本政坛堪称奇迹,并不是因为修改宪法、安倍经济学等主张,对于安倍来说政治奇迹靠的则是另一番政治手腕和运作。
步步惊心
安倍在过去四年间打了三场政治仗,为其能够执政到2018年打下了坚实基础。
这还得从2012年9月安倍竞选自民党总裁开始说起。由于安倍2007年突然辞去首相职务“不负责任”的名声便由来已久。安倍所在的派阀清和会前会长森喜朗也不想让安倍参与,当时许多与安倍关系亲近的议员亦反对其参加总裁选举,称“输了就没有下次了”但安倍破釜沉舟表示“失败一次也无妨,无论多少次总是有下次的”。
安倍顶风而上的原因是已经找到了对策。石原伸晃是前东京市长石原慎太郎的儿子,当时政治资历尚浅,但右翼的身份使其在地方拥有较高人气。在地方选举中,安倍利用石原伸晃分流了石破茂的选票,最后所有选手都不能直接当选。紧接着安倍又策反甘利明背叛自己所在派阀支持的石原伸晃转而支持安倍,出任安倍的竞选总部部长。这使得石原伸晃在第一轮就出局。在第二轮国会议员的选举中,无派阀的石破茂自然不是安倍的对手。
如果说2012年11月的众议院选举安倍带领自民党赢在了,民主党过去三年并未兑现竞选纲领政治失信、太糟糕,那么2014年自民党再次赢得众议院选举则是精心进行的政治布局。按照常规众议院四年举行一次选举,但首相可以解散众议院提前大选,安倍就是利用了这样的权力,并且2014年12月的选举是安倍突然宣布解散众议院进行的,这使得在野党们来不及应对大选,对于安倍领导的执政党议员们来说十分有利。安倍打了在野党一个措手不及。
赢得2014年的众议院选举等于安倍为自民党赢得了4年任期,趁着2012年的热度再次当选又有4年任期的议员们自然而然靠拢向安倍,这也为2015年9月安倍的自民党总裁竞选做了铺垫。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面对政绩,2015年总裁选举时,各派阀一致支持,安倍无投票获得连任。曾经的2012年总裁选举,于安倍来说,绝对是惊心动魄,当时安倍以微弱优势赢得总裁选举但获得的地方党员投票数却远远低于对手石破茂。为了确保2015年的万无一失,避免石破茂再次竞争,安倍懂了不少脑筋。2014年12月再次组阁后,安倍就向石破茂发出入阁邀请。如果不让石破茂入阁,他有可能为明年竞选党总裁而集结对安倍政府持反对立场的势力,拉石破茂入内阁可谓一箭双雕——保持自民党的内部团结;如果发生意外,出现内阁总辞职的情况,难辞其咎的石破茂则不能竞选下任总裁,石破茂左右为难之下只能入阁。以至于到了2015年9月,石破茂根本没有准备好,甚至放弃和安倍竞争。赢得了2015年自民党总裁选举的安倍,自然规根据总裁3年的任期规定,能够执政到2018年9月。
合纵连横
派阀政治是日本政界的显著特征。以往自民党民主党执政时期频频换相的根本原因是派阀的互相谋杀。以往平息纷争解决各大派阀矛盾的方法大概有两种,一是利用政治程序,突然发起党首选举,让对手没有时间准备竞争,这是恶性竞争,第二是各大派别通过达成政治交易轮流指定党首。而安倍平息纷争赢得各派别的一直支持走了一条不同寻常的道路。
目前自民党七大派别分别是细田派、额贺派、麻生派、二阶派、岸田派、石原派、水月派。自民党内最为重要的三个职务为党三役:干事长、总务会长、政调会长。尤以干事长为能够便利扩展派别势力的肥差。三次改组自民党,最大的政敌石破茂、谷垣祯一、二阶俊博都担任过这一职位。
小派阀领导人谷垣祯一由于2012被迫退出总裁选,在自民党内的影响有限,安倍连续提高他的地位,显示让他出任阁僚中排位最高的法相一职,后又让他做干事长主持党务。而二阶俊博曾有退党经历,在自民内部存有污点,安倍的积极任用,也提高了他的地位。种种举措都使党干部们依赖于安倍提高自身的影响,因此自然会加入到支持安倍的行列中。且肥差轮流做,使得石破茂等有力竞争者并不能快速积累力量。
老派阀麻生在2009年自民党下野后便和安倍结成了政策联盟,岸田派领袖岸田文雄是安倍内阁的外务大臣,与安倍有同期之谊,且是外界公认的安倍接班人。正因利益平衡得当,自民党内大部分人都选择了不去与安倍政权夺利的沉默。
而所谓快鱼吃慢鱼,在各党派都忙于“造蛋糕”扩张底盘时,安倍的动作之快又在所有人之上。很多新当选的议员当选不到几天,就收到了安倍亲自打来的电话。新当选的自民党籍议员,由于在党内没有根基,也急需依附安倍来发展自己。这样一拍即合,“安倍近卫军”的队伍不断壮大。细田派在安倍的运作下几乎可以成为安倍派了。
此外,安倍2012年执政以来,19名阁僚中有13人来自“日本会议国会议员恳谈会”,同时还有16人是“神道政治联盟国会议员恳谈会”的成员。此后的几年里,这一数字一再增加,到刚刚出炉的这份名单当中,除了唯一一个来自公明党的国土交通相石井启一之外,所有人都出自“神道政治联盟国会议员恳谈会”,比例已达19/20,出自“日本会议国会议员恳谈会”的成员也占据了内阁总人数的四分之三,在各个方面都达到了史上最高水平。
“日本会议国会议员恳谈会”是日本最著名的右翼政治组织“日本会议”的分支。“神道政治联盟国会议员恳谈会”则是保守宗教组织“神道政治联盟”的附属团体,尽管初看上去“神道政治联盟”不如“日本会议”政治色彩强烈,但该组织致力于在日本恢复神道教,这大体上包含两层含义:恢复日本天皇的绝对领导地位,恢复靖国神社作为日本精神最高象征的地位。在日本社会整体右倾的情况下,安倍重用这两类议员实际上打通了右翼势力的上升通道,变相将这两大组织打造成了支持自己的大板营。这是超越传统派阀政治之外,安倍将社会大势为己所用的招数。
紧控舆情
亚里士多德曾言,“人是天生的政治动物”。尤其当时刻充满不安与恐惧的众民遇见极富煽动力的执政党,人的天生政治性便体现得更加彻底。这个有关需求与供给的故事正在日本上演。
在日本经历失势的20年后,国力从增长强势转向弱势,社会心理基础也开始从自负向自危转换,由于惧怕中国在邻近海域的实力展示并担忧于日本经济的未来,越来越多的日本人都对邻国表达了民族主义的、不信任的情感。从2012年以石原慎太郎和桥下彻为代表的右翼势力迅速崛起成为政坛第三极就可以看出,民粹右翼是一条获得支持率的捷径。这亦被安倍很好的利用了。
安倍迎合民粹的同时也在积极管控舆论。他最为得意的就是媒体策略。安倍第一次内阁时期一直与媒体保持着距离,因而在各种问题上遭受媒体的爆料和攻击,安倍第一次内阁的后半段几乎每周都有大臣因遭媒体曝出丑闻而辞职。而此番安倍再度接任首相后吸取了第一次时的教训,有媒体总结了安倍应对媒体所用的三种方法,分别是“请客吃饭”、“拉一派打一派”和“干预媒体人事安排”。
据民主党籍议员山本太郎称,在安倍就任后首次参拜靖国神社的2013年12月26日当天,实施消费税涨至8%的42014年4月1日和4月2日,众议院选举结束后2日的2014年12月16日,解禁集体自卫权的2014年5月15日当天这些重要的日子,安倍都在高级餐厅宴请了媒体相关人士,其后这些重要的事件都被媒体淡化处理了。
所谓“拉一派打一派”就是利用媒体间的矛盾压制反对者。此前《读卖新闻》和《朝日新闻》间一直有发行量之争。朝日新闻一直是自由派的代言人,与安倍政见向左。为此,安倍多次在公开讲演中发泄对朝日新闻的不满。
最后,安倍利用人脉和首相地位介入媒体人事。2013年10日,NHK经营委员会有5个委员的人事变动。在人事安排之前,安倍与能够影响人事安排的企业家举行了会谈。其后公布出的5名人员名单中有四位是亲安倍人士。在第二次安倍政权中,安倍深知控制了媒体,就能控制了舆论。而舆论在日本政治中能左右政权的走向。
通过梳理不难发现,安倍深谙选举技巧、善于寻找制度漏洞,更能利用人贪婪的欲望在各派阀大佬间游刃有余。如果说安倍在2006年第一次出任首相时积极改善同中韩关系,还有相对清醒的政治追求,那么出身政治世家的安倍到了第二任首相生涯,实际上已经成了民主政治的老油条、玩弄政治权术的老政客。这不仅是民众的悲哀,更是整个被异化了的选举制度的悲哀。这种置国家的长远和整体利益不顾,只是为了能够长期把持政权在位的存在、无论执政时间有多长事实上也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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