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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战争中成长起来的一代:我们看不到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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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hammad Tayyeb出生后的第二年,美军便攻入了阿富汗,如今的他不理解美国士兵为什么选择在2001年来到这里。几年后,当战火燃烧到Mohammad在赫尔曼德省南部的家门口时,一家人不得不抛弃一切踏上流亡之旅。

Mohammad一家现居阿富汗首都喀布尔周边的一个难民营,Mohammad现在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还有几千名外国士兵留在阿富汗,打着一场似乎没有尽头的战争。他从亲戚的对话和新闻报道中知道,现在想回家是不可能的。

“我们看新闻,我们知道在打仗,”Mohammad说,“赫尔曼德省每天都有战争。”

阿富汗战争期间生长起来的一代阿富汗人,最大的已经有15岁了。在阿富汗人眼里,15岁正是成人的年龄,Mohammad就是这样一个在战乱中成长起来的少年。他上不起学,从小就必须为养家糊口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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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hammad Tayyeb,15岁,在喀布尔附近的一个难民营外卖石榴。

Mohammad的声音仍显稚嫩,下巴上的胡子刚长出没多少。他每天靠卖石榴能挣2到3美元,然而这点钱是自己和父母以及另外四个年幼妹妹能得到的唯一稳定收入。至今一家人还生活在一间搭着塑料顶盖的土墙房里。

与此同时,阿富汗战事已经进入一个不确定阶段:驻阿美军人数从2010年最高峰的10万人降到了如今不到9,800人,这一数字预计在今年底继续降至8,400人。

然而阿富汗平民面对的暴力与恐怖袭击却在不断创下新高,35万阿富汗士兵和警察根本没能力遏制塔利班叛乱。联合国报告说,今年前六个月共有5,166名阿富汗平民被杀或受伤,其中将近三分之一是儿童,这是联合国自2009年开始跟踪伤亡人数以来的最高纪录。

美军方面称,有大约30%的阿富汗人口生活在塔利班控制或可能被攻占的地区。为了应对这一局面,美军特种部队和战机开始重回阿富汗。

今年8月,一批美军军事顾问部署到了赫尔曼德省。该省以肥沃谷地和罂粟田著称,其首府拉什卡尔加(Lashkar Gah)面对塔利班的攻势岌岌可危。北约联军部队曾在这里吃过苦头,该部队在赫尔曼德省的伤亡人数比其他任何省都高。

而Mohammad的家乡Sangin则是美军部队经历过损失最惨重的地方。这个小镇依河而建,位于拉什卡尔加东南60英里处,是全世界最重要的鸦片交易市场之一。英国部队和美国海军陆战队曾于2006年首次到达这里,最后损失了176人。

Mohammad已经记不起战争是怎样开始的了,那时他只有五六岁。Mohammad和家人住在Sangin镇中心附近的一所大房子里,父亲靠种植小麦和玉米为生。突然有一天,随着一声爆炸声,Mohammad家的墙壁轰然倒塌。

随后Mohammad一家带着一头牛逃到了拉什卡尔加郊区。但是当战火追上他们时,一家人不得不匆忙收拾几件行李,坐上一辆出租车又逃到了300英里外的喀布尔。

现在生活在阿富汗境内的本国难民人数超过120万,有大约260万的难民已经逃亡国外。喀布尔地区最大的一处难民营叫做Charahi Qambar,Mohammad一家现在就住在这里。这个难民营原本是一片农田,现在就像是一汪泥土房和破帐篷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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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kil(右),14岁,在喀布尔的一处难民营以擦鞋为生。

现在将近有1,000户人家生活在Charahi Qambar难民营,其中大多数都是来自赫尔曼德省的普什图族人。正如喀布尔内外40多个难民定居点一样,Charahi Qambar难民营越来越有永久定居趋势,这里先前布置的简易帐篷和木板房渐渐被泥土墙和铁皮屋顶取而代之了。

Mohammad长着一个宽鼻子,头发又卷又曲。每天他就呆在Charahi Qambar难民营通往喀布尔的大道旁打理水果摊生意。他望着来来往往的汽车和行人,心想这些人要去哪,是干什么工作的。

Mohammad梦想希望能在城里做一份工作。

当年,Mohammad还没到上学年龄就随着一家人逃离赫尔曼德省了。所以他第一次踏进的教室就是在难民营里。那是一间被用作教室的灰色敞篷,上面印着联合国的标志,Mohammad就在帐篷里和其他比他小的孩子一起,坐在地上学习。

Mohammad接受了两年基础教育,学习费用靠救济机构资助。13岁的时候他想进入一家公立学校学习三年级课程,但是因为年龄太大被拒绝了。

Mohammad几乎不能识字写字。每次进城他都会因为看不懂街道标识而迷路。有一次Mohammad头疼,需要买止疼片,结果花了四个小时才找到了一家药店。

“我讨厌总是要找其他人帮忙,”Mohammad说,“我有眼睛,但是却跟瞎子一样。”

Mohammad一直想上一门英语课,学费是每个月3美元。一天晚上他终于鼓起勇气向父母提出了这个要求。

父母回答他说,只要你交得起学费,就去吧。

但是Mohammad的家里有七个人要靠他养活,而且冬天就要来了。难民营的冬天异常难过,大雪会压垮简易屋顶,取暖的柴火也不够用。

四年前的冬天,Charahi Qambar难民营有至少九个人因为寒冷而死。Mohammad一家好不容易靠柴火和夹克衫才熬过了那个冬天。

Mohammad算了一下,还是觉得这个时候上英语课对自己来说太奢侈了。

“冬天对我们来说就是地狱,”Mohammad说,“我必须竭尽全力才能让我们全家熬过冬天。”

Charahi Qambar难民营的人们很少能从外界得到帮助,因为喀布尔地区的难民营都被视为临时性定居点,所以救济机构提供的帮助很少。难民营的社区领袖说阿富汗政府从不给他们任何援助,因为政府不想因此吸引来更多难民,而且政府还害怕从赫尔曼德省来的普什图族人与普什图塔利班有联系。

“政府和美国人怀疑我们和塔利班是一伙的,因为我们像塔利班一样留大胡子,戴头巾,”35岁的Sangin人Noor Mohammad说,“但如果我们回赫尔曼德省,塔利班会认为我们和政府是一伙的,因为我们在喀布尔住过。”

Wakil是一个来自Sangin的小家伙,14岁。他是在美军入侵阿富汗两个月后出生的,那一天刚好是哈米德·卡尔扎伊宣誓就任阿富汗过渡政府总统的日子。八年前,Wakil一家亲眼目睹自己的邻居死于路边炸弹袭击后,逃进了Charahi Qambar难民营。

Wakil现在靠擦鞋挣钱,去年他和父亲给家里修上了泥土墙。但是每次一下雨,他们就得再修一次墙。

有时候父亲会说:让我们回赫尔曼德省吧,Wakil总会为之一怔。

“我们可以回到以前的美好日子,”Wakil说,“在自己的土地上工作再好不过了。我就不用擦鞋了。”

但是Wakil从他叔叔的一台小电视看了新闻,知道现在并不能回赫尔曼德省。

现在赫尔曼德省14个地区基本都在塔利班的控制范围内。几周前塔利班叛军包围了Sangin,与当地警察交火,造成几十名警察伤亡。

坐在Wakil旁边的是15岁的Qasim,他的右手拇指上缠着一个橘黄色绷带。前一天晚上难民营里有人打架,随后升级成为群殴,中间不断有人拿石头互砸。

结果有十几个人受伤被送进医院,还有几个人被逮捕。在旁边玩耍的几个男孩都有不同程度的轻伤。

“难民营里有一些派别,”Qasim说,“普什图族人有时会和其他族群发生冲突。”

Noor Mohammad一边描述着那晚的斗殴,一边叹气摇头。

“没有学校,没有工作,他们还为什么要打架呢,”Noor说,“如果这些孩子长大成为强盗或叛军,那该怪谁?我们的未来是黑暗的。”

Mohammad的父亲也因为那场斗殴受伤了。Mohammad把水果摊上的盒子装满石榴,焦急地看着过往的行人,希望能多卖几个钱好给还在医院的父亲买吃的。

Mohammad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手机。这个手机不能联网和通话,但可以放音乐,这是Mohammad唯一的消遣。

以前有一个从阿富汗电视台来的歌手教Mohammad唱过普什图族情歌。有时候晚上Mohammad会和自己的堂弟一起,一个人弹簧风琴,另一个弹拉巴琴,边弹边唱歌。

情歌的歌词让从小在难民营生活的Mohammad完全感受不到一点共鸣。因此他会闭上眼睛一边想象着一边唱道:

妈妈给我喂奶时,我学到了爱;

爸爸拥我入怀时,我学到了爱的名义;

欢迎你,我的梦幻时光,

我渐渐爱上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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