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李克农与金山、王莹站在路边商谈出国演出的事,谢和赓坐着小车恰巧路过此地。李克农看见后,挥手大声招呼:“谢和赓!”谢和赓惊得一跳,不敢答应。按照地下党工作的要求,谢和赓和李克农是单线联系,如有第三人在场,他们是绝不允许交往的。事后,李克农后悔不已,自己的大意险些暴露了谢和赓。周恩来知道后,也将李克农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中共开国上将李克农授勋照
姓名:谢和赓
出生年月:1912年12月
籍贯:广西桂林
简历:1933年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白崇禧的机要秘书
军衔:上校
电视连续剧《潜伏》中,余则成和翠平的“假夫妻”生活,曾经真实地在很多地下工作者身上上演过。常人难以忍受的“出门演戏,关门战斗”是他们的生活常态。为了革命的需要,他们的爱情和婚姻都要服从组织安排,在随时来临的分分合合中,他们无所谓结婚与离婚。这样,他们有人因此收获了爱情,也有人抱憾终身。而谢和赓与两个女人的曲折情感经历,真实地反映了一位“红色间谍”在特殊年代里所作出的巨大牺牲。
巧借两篇文章博得白崇禧的青睐
这天,国民党广西绥靖公署副主任、素有“小诸葛”之称的白崇禧,正在书房里翻看着一本有关经济与强军的书,勤务兵进来报告说:“有一位年轻人持冯玉祥将军的介绍信,要求见您。”
白崇禧正阅读在兴头上,听见又是一个托门子走关系来混饭吃的人,就不耐烦地说:“不见。”勤务兵很快又回来报告说:“来者要和您切磋文章。”
“来者要和我切磋文章?”喜爱读书的白崇禧一下子来了兴趣,说:“传见!”
来者是一位瘦高个儿的年轻人,相貌英俊,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稿,他走上前,谦恭地说:“久闻白主任才华横溢,喜读诗书,今特呈上两篇论文,请白主任赐教。”言毕,他恭恭敬敬地将两篇文章呈到白崇禧手里。
白崇禧略微一看,见是《论美国倾销政策对中国经济的影响》、《谈广西对外贸易》,两篇文章探讨的问题正合白崇禧此时的心境。日寇进逼,军阀混战,国民党蒋介石政府腐败无能,他正在思考如何发展广西的经济、壮大自己的军队,以图安稳地坐定这把交椅。顿时,他心中对这个年轻人有了好印象,但文章到底如何呢?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对年轻人说:“我看看文章再说。”
这个年轻人叫谢和赓,此次奉党组织的安排,回到家乡广西,主动接触白崇禧,想办法卧底在他的身边。
接受重任之后,谢和赓心想,怎样才能接近白崇禧,进而留在他的身边?当他得知白崇禧喜爱读书,是国民党部队中有名的儒将,享有“小诸葛”的美称时,心中陡然一喜。谢和赓出身于书香门第,毕业于北平大学,才华横溢,尤其是文章写得好。可以说,他和白崇禧的爱好相同。于是,他又开始研究白崇禧这个人,知道他正在思考振兴地方经济、强大军备,就有针对性地写出了上面的两篇文章。
谢和赓走后,向来自负的白崇禧翻看着他的文章。看完后,他兴奋地赞道:“好文章,好文章!”
当晚,他就令人叫来了谢和赓,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赞扬道:“你的文章写得好啊!尤其是第二篇,这正是我们广西目前所需要的呀!”接着,他完全放下了架子,和谢和赓推心置腹地探讨起来:“我们广西正在实行自治、自卫、自给和寓兵于卫、寓将于学、寓征于募的‘三治三寓’政策,我们要重建广西,振兴中华,正需要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人才。”
谢和赓见火候已到,立即表态说:“鸟择林而入,凤择巢而栖,和赓不才,愿效力于白主任麾下。”
白崇禧高兴地说:“人才难得,你就留在我的身边,做我的秘书吧。”
从此,白崇禧视谢和赓为自己的知己与得力干将。谢和赓知道“伴君如伴虎”,在白崇禧身边异常谨慎小心。后来,因出色的工作,他赢得了白崇禧的信任,被委任为广西工商局研究员和建设厅工商科一等科员。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白崇禧还给他签发了一张《特别通行证》,凭此证件,他可以随意地出入白崇禧的住处,这是少将以上官职的军官才享有的特权。
被迫忍受同床异梦的煎熬
年轻英俊、才华横溢的谢和赓也深得白崇禧的夫人马佩璋的喜爱,她亲自将自己唯一的表妹杜荣许配给了谢和赓。年轻漂亮的杜荣很活泼,喜爱交际,谢和赓不喜欢这样的女性,他爱的是有知识有文化、性格温和平静、有事业心的女性。但为了工作,谢和赓只好违心地接受了。
和杜荣结婚后,谢和赓进入了白家的亲戚圈子,更得白崇禧的赏识和信任。此时,全国抗战,蒋介石邀请白崇禧到南京任国民政府副总参谋长,对此,白崇禧犹豫不决,不愿放弃自己经营多年的广西老巢。受党指派,谢和赓便建议白崇禧到南京国民政府任职,说:“大丈夫应以天下为己任,广西虽好,只是中国一隅,到南京参加政府工作,报效国家,意义非同一般。”后来,白崇禧采纳了谢和赓的建议。
到南京后,白崇禧为了展示自己的才华,在抗日战争中树立自己的形象,便要求谢和赓起草一份动员全国军民开展全国抗战的文章。接到任务后,谢和赓立即和上级党组织取得了联系,组织指示他“秘密地不露行迹地进行有利于发动全国人民抗日的宣传工作和抗日文化运动”。按照党的指示,谢和赓在三天三夜里写出了12000字的《全民军事总动员纲领与展开全国游击战争之方案》。
谢和赓将材料呈给白崇禧。白崇禧看后很感兴趣,便建议谢和赓另起一份方案附原文呈报。谢和赓当即起草了一份报告,将长文中的理念和观点进行了综合,特意加上白崇禧常用的战略名言“积小胜成大胜,以空间换时间”,然后以“大本营白副总长办公室”的名义呈报给蒋介石。蒋介石看后,批示:“游击战重于正规战,政治战重于军事战。”于是,白崇禧要谢和赓把文章印了100份,迅速发给各省主席、保安处长(或保安司令)、各军区、军政治部等重要部门。这样,谢和赓把我党抗战时期的游击战争主张悄无声息地灌输给了国民党军政要员,为全面开展敌后游击战争创造了条件、营造了环境。
谢和赓的才华引起了国民党上层的重视,那些对谢和赓不服气的忌妒者对他也友好多了。
谢和赓和杜荣因为志不同道不合,结婚不到一年就同室分床而居了。但为了党的事业,谢和赓仍然维持着这个名存实亡的婚姻。其实妻表妹与谢和赓感情上的尴尬,白崇禧心里也清楚,但他理解谢和赓的难处,也欣赏他的才华,并没有责怪他。
这时候,谢和赓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位青年女性,她就是上世纪30年代活跃于剧坛、影坛、文坛的当红明星王莹。王莹受母亲的影响,从小就喜欢音乐和文学。15岁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就读于上海艺术学院戏剧系、复旦大学中文系、暨南大学、中国公学等名校,还曾到日本留过学。她曾在上海主演夏衍编的国防戏剧《赛金花》,轰动上海。同时,她以清新隽永的文笔撰写的大量散文、游记和影评,常常见诸报端。谢和赓喜爱王莹的作品,是她的“追星族”之一。
心里有了爱的偶像,谢和赓对杜荣就更加不满。但他知道如果自己贸然提出和杜荣分手,将会和白氏家庭彻底闹翻,与白崇禧的关系也会弄僵,这样,要想在白崇禧的身边长期潜伏下去,掌握桂系军队的情报就十分困难了。此时的谢和赓,内心受着痛苦的煎熬,他思念梦中的王莹,而身边却充溢着杜荣的声息,为此,他常常彻夜难眠。
有情人在异域终成眷属
也许是命运的巧合,一天,王莹随着洪深、金山率领的“上海抗战演出二队”根据地下党的指示,到桂系第五战区宣传抗日救亡的主张。演出队到达南京后,白崇禧派谢和赓去探望。在这里,谢和赓见到了心目中的偶像王莹。似乎是心有灵犀,两人只是那么简单地问候了几句,互相看了几眼,两颗心就跳到了一起。王莹对英俊潇洒的谢和赓虽有好感,却又心存惋惜。他正派、直爽、富有爱国热情,可他却是一位国民党的军官,而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两个世界的人怎么能产生情感呢?
后来,因为工作的关系,两人的交往多了起来,彼此间了解渐深,也更觉投缘。于是,谢和赓坦率地向王莹倾诉了自己不幸的婚姻,王莹安慰他道:“你还年轻,总有机会摆脱痛苦的婚姻。”谢和赓一边听,一边深情地注视着王莹。王莹读懂了谢和赓双眼里饱含的深情,不觉粉腮飞红,不好意思地转身离去。
1938年10月,武汉沦陷后,谢和赓随着白崇禧第五战区司令部一路撤退,回到了广西桂林。后来,中共中央指示李克农在桂林建立了八路军办事处,这样,便给谢和赓与王莹的爱情提供了一个开花结果的机遇。
“抗战演出二队”深得桂系首领李宗仁与夫人郭德洁的喜爱。1939年春天,李宗仁邀请王莹率领二队到桂林演出,计划由广西省政府资助他们赴南洋演出,向华侨宣传抗战,募集抗日救国的资金和物资。于是,演出二队来到了桂林。在这里,王莹又见到了谢和赓。两人分别一年多后再次重逢,就有说不完的话。有空的时候,他们就约在一起聊天。
一天,李克农与金山、王莹站在路边商谈出国演出的事,谢和赓坐着小车恰巧路过此地。李克农看见后,挥手大声招呼:“谢和赓!”谢和赓惊得一跳,不敢答应。按照地下党工作的要求,谢和赓和李克农是单线联系,如有第三人在场,他们是绝不允许交往的。
当谢和赓看清李克农身边站着的是金山和王莹时,他才停下车来,因为此次乘车出来,就是奉白崇禧之命给剧团送演出经费的。谢和赓径直走到金山与王莹面前,说:“真是碰巧了,我正要找二位。”临别时,他看了一眼李克农,聪明的王莹一下子恍然大悟,她紧跟了一步,在谢和赓耳边惊喜地轻轻叫了一声:“同志!”谢和赓回头看了一眼王莹,没敢吭声,连忙上车走了。
这件事后,李克农后悔不已,自己的大意险些暴露了谢和赓。周恩来知道后,也将李克农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而王莹此时却兴奋难已。自己深恋着的人,原来和自己一样都是地下党,这样一下子就扫除了爱情路上的阻隔,顿时,爱情的甜蜜不觉涌上心头。
桂林沦陷后,谢和赓与王莹辗转来到了重庆,于是就有了更多的接触机会,关系也更密切了。但在重庆有一批文化人,对王莹和谢和赓的爱情都持反对态度,甚至郭沫若、田汉、范长江等著名的进步文化人士,都极力反对他俩的爱情关系。有人甚至公开骂王莹:“军阀走狗的侍妾。”还有人请周恩来干预王莹和谢和赓的恋爱。周恩来知道谢和赓的婚姻状况,但他怎好明说,只是耐心地劝大家说:“我们要相信王莹,不要干涉她的私事。”
国民党方面也有人向白崇禧告状,说谢和赓忘恩负义,是当今的陈世美。更有人告诉白崇禧要他警惕共产党向谢和赓施美人计。对此,白崇禧没有明确表示什么。不久,王莹率领的“演出二队”改名为“中国救亡剧团”,到南洋演出,宣传抗日,为桂系募集了大量的抗战资金。白崇禧知道,像王莹这样的女子才是谢和赓心目中的理想人选,于是对谢和赓与王莹的亲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国共两党都捕捉到了争取美国支持中国抗战的机遇,于是他们都向美国派遣留学生,这样在美国各界可以开展外交和统战宣传。巧的是,谢和赓与王莹都被推荐留学。事后也有人说,这是周恩来和白崇禧心照不宣做的一件大好事。
去美留学临行前,周恩来特地找来谢和赓说:“你和王莹的恋爱完全正当,到美国后希望你们相依为命,互相学习、真诚相爱。但为了工作,你还不能主动和杜荣解除婚约。在此之前,你不能和王莹结婚,更不能与她同居。这是中央的规定。”
就这样,谢和赓带着党的重托,与王莹同赴美国留学。
到了纽约,谢和赓进美国世界事务学院和美国西北大学、费城州立大学研究院学习,王莹则去了贝满学院和耶鲁大学学习,同时还到邓肯舞蹈学院学习舞蹈。为了宣传抗日,让美国人民认识中国抗日战争的正义和艰苦,谢和赓接办了华侨报纸《纽约新报》,任代总编辑,负责翻译和撰写社论。
王莹被推选为中国代表,参加世界青年学生代表大会。为了更好地向世界青年宣传抗日战争,谢和赓为王莹撰写了演讲稿。此外,王莹还到美国各地的工厂、学校作演讲,用英文演唱中国的抗战歌曲,激发了广大华侨的爱国热情,纷纷为祖国的抗战捐钱捐物,支持同胞的抗日战争。
在美国的这段日子里,谢和赓按照周恩来的叮嘱,和王莹住在各自的学校里,只是在周末和节假日抽空相聚一下,过着牛郎织女般的日子。两人相互砥砺,把党的工作放在第一位,尽一切可能积极宣传抗日。
后来,谢和赓收到了姐姐的一封来信,随信还寄来了杜荣与谢和赓的离婚判决书。谢和赓与王莹都很激动,在一个小酒吧里举行了简单的庆祝。1950年2月22日,谢和赓与王莹在美国举行了简单的结婚仪式,两位苦苦相恋的人终于走到了一起!
新中国成立后,谢和赓与王莹回到了祖国。王莹被分配到北京电影制片厂当编剧,谢和赓先后任《世界知识》社美澳组组长、高级编辑、中华诗词学会首届顾问、北京诗书画学会常务副会长。1957年,谢和赓在整风反右运动中被错划为“右派”,送到北大荒进行劳动改造,受尽了折磨。1967年,在“文化大革命”中,谢和赓与王莹被打成“美国特嫌和国民党特务”,双双被送进秦城监狱。1974年,谢和赓在周恩来的营救下出狱,当得知王莹被迫害至死的消息后一下子精神失常。1976年10月,听到“四人帮”被粉碎的特大喜讯后,他竟神奇地恢复了正常,露出了难得的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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