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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概率问题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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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教材中有一个概率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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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几何概型相对于不同的预设得到的将是不同的概率问题,这里的“过等腰RtABC的顶点C随机引一条射线交AB边与M点,|AM|小于|AC|的概率是多少?”教材认为“在AB边上取一点‘,使AC=AC’, 概率为AC’/AB=AC/AB=√2/2”是错误的解答,原因在于在AC’上任取一点是等可能的,但过C点所做的射线是不均匀的”。什么叫射线是不均匀的?貌似说得有道理,但只要仔细分析一下,就可以发现,教材已经在解题过程中附加了一个条件,即“由过C点的圆周角确定AB边上点的分布”,而这个条件在题目中并未说明,换句话说,教材的解答已经篡改了题目的本意。事实上,抛开解答,仅就这道题而言,是有歧义的。除非是现实中出现的概率问题,其分布函数可以通过统计方法确定,对于纯粹的数学问题而言,通常需要做适当的假定,否则就会出现歧义(一般遵循“无差别原则”)。如果没有特别说明,在特定的样本空间中通常默认“无差别原则”。以上述问题为例,就题目本意来说,教材所认为的所谓错误解答未必是错误的。举个直观的例子,“一排死囚犯靠墙紧挨站着,随机对着他们放一枪”,这件事与“随机从这排人中抓一个出来毙了”是不是等价的?也许你会说,这是古型概型,其实本质是一样的,我们可以假定有无穷多个“死囚犯”,不同点处的“死囚犯”与持枪者之间只有距离的远近,持枪者对谁开枪是随机的。当然,你可以假定持枪者有好恶感,会有选择地开枪,从而每个囚犯中枪的可能性会有所不同,但只要不做这个假定,他对谁开枪都一样,与角度无关。那么教材为什么在题意没有交代清楚的情况下理所当然地认为从C点随机引射线与AB边相交不是等可能事件?这个非等可能事件显然是教材强加上去的。而且凭经验与直觉“一排死囚犯靠墙紧挨站着,随机对着他们放一枪”与“随机从这排人中抓一个出来毙了”是同一个问题的不同表述,除非再附加一个分布函数则另当别论。就教材题目本意而言,按照无差别原则,恰恰是教材认为的错误解答是正确的。

几何概型涉及的样本空间是无穷的,取其中任何一点的概率都为零,所以,通常都要事先做一定的假设。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假定事件的发生是等可能的,例如投飞镖,通常认为投中靶子上任何一点都是等可能的,尽管这与现实不符,但不做这种假定,这个问题就不好解或者解答很复杂。教材中的解答根据什么判断从C点引出的射线交AB于任何一点是不是等可能事件?如果题目自身没有交代,教材凭什么强制性给它按上一个非均匀分布?这是约定俗成的还是推导出来的?

数学上的很多悖论通常源于几个因素,一是逻辑上的漏洞或采用了不同的逻辑体系,如集合论中的理发师悖论以及贝克莱质疑牛顿的无穷小悖论,二是源于问题的不等价转换。概率论中有个贝特朗悖论:“在圆内随机作一条弦,弦的长度大于该圆内接正三角形边长的概率是多少?”采用三种不同的解法将得到三个不同的结论(参见《概率的哲学原理》)。我们来看看其中的一种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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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解答正是将圆的弦长问题转换成了圆内点的问题,于是最后利用小圆的面积比大圆的面积。但这样转换后的问题与原问题等价吗?这真的是由无差别原则带来的吗?我们不妨来分析一下。

什么可以决定圆内的任意一根弦的长度?注意,问的是弦的长度,不是具体的弦,问题的本质差异就在这里。我们可以从圆心任意引一个向量,向量的长度小于圆的半径,那么,这个向量的终点唯一确定了以该点为中点的弦的长度,换言之,在圆的半径一定的情况下,从圆心出发的向量长度(与向量的方向无关)唯一决定了弦的长度。当向量的长度不大于圆的半径之一半时,弦的长度将不小于圆内接正三角形的边长,所以,弦的长度不小于圆内接正三角形边长的概率为1/2,而不是1/4。上述解答的问题出在哪里?它是真实的悖论吗?或者说这个悖论是由什么引起的?在我看来,它是由错误的转换带来的,圆内任意一点确定的不仅仅是弦的长度,而是确定了圆内唯一的一条弦,这与原问题是两回事,这就是该悖论产生的根源,它把一维问题转换成了二维问题。还有一种解答是从内接正三角形其中一个顶点引圆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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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解答的问题所在是比较明显的,无需多解释。我认为,这本书对于解决概率悖论的无差别原则的讨论是牵强附会的,例如,“一本书是红的还是非红的”这个问题与无差别原则并不矛盾,问题在于样本空间的大小,如果样本空间只有“红”与“非红”,封面为“红”的概率当然是1/2,如果样本空间还包括蓝、黄、绿等等,那就是不同的概率问题了,这与无差别原则何干?

贝特朗悖论说明了什么?是不是真的像《概率的哲学原理》所说是无差别原则带来的麻烦?我认为不是,这些悖论是由于在转换问题过程中改变了原问题的内涵所致。前面所指教材中出现的问题也在于此,它在原问题之上暗设了一个条件,这个条件恰恰不符合原问题中的无差别原则,而是将对应圆周上的无差别原则用到了这个问题中,这已经改变了原问题的内涵。

据说中学几何概型问题有争议,难道就是这样的争议吗?

有人认为,教材中这道题的样本空间应该是射线,取角度随机比较合理。我们不妨取角度随机,角度随机应该也服从无差别原则吧?否则就不好玩了,换句话说,以两个任意角发出的射线是等可能的,有谁能解释一下:这两条等可能发生的射线与AB边的两个交点之可能性差别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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