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3日,泰国国王普密蓬逝世。泰国举国上下陷入巨大悲痛之中。
泰国总理府发布公告,要求所有政府部门、政府企业、学校等机构降半旗30天;所有公务员、政府企业职员、行政机构人员穿黑色服装服孝一年。公告虽然没有对普通民众有此规定,但据报道,成千上万的民众自发穿上黑色衣服,以表达对国王的哀悼。

泰国国王普密蓬去世(VCG)
这一切,都可以看出泰国上下如何尊重这位享年89岁的国王,也反映在位70年的国王如何深受民众的爱戴。所以有分析认为普密蓬是泰国“神一般”的国王,并非夸张之词。
不过人们也应该看到,普密蓬国王之所以如此德高望重、深受爱戴,与他的个人品格、所经历的时代以及处理大局的能力息息相关,而由于时代的变迁,这个“神”在泰国无法复制。甚至可以说,非但无法复制,他的逝世还让不少人对泰国的未来忧心忡忡。
美国出生、瑞士上学的普密蓬国王,1946年登基以来,任期内有20多位总理(其中有些不止一次任总理)、经历了19次政变。在此期间,泰国也从二战后的落后农业国成为今天东南亚仅次于印尼的第二大经济体。他个人经历可谓传奇。
需要说明的是,泰国自1932年开始实行君主立宪制,国王本来是个没有实权的职位。而普密蓬国王刚刚即位的十来年,他也的确只是国家象征,没有实际影响力。但从1957年的一次军事政变后,军方归还了一些国王的特权。此后,普密蓬国王开始更多介入公共生活。
由于个人品格、对民众的关怀,以及在很多次政争中扮演了“最后仲裁者”的角色,普密蓬国王从1970年代开始,威望越来越高,渐渐成为万民爱戴的君主。尤其是1992年5月泰国军方和要求民主的示威者发生冲突、造成流血的“黑五月”中,双方僵持不下时,普密蓬国王召双方领袖到王宫进行训斥,随即平息局势,更是普密蓬国王成为泰国社会“定海神针”的诠释。
此后泰国又历经多次政治动荡,但不管各方如何争斗,最后都能因为“爱戴我们的国王”而最终妥协。
这种令人景仰的现象,不仅是泰国的一个奇迹,放之今日全球,也难找到与其相似的情况。这既与泰国历史社会有关,也是国王个人品格和努力的结果。
不过从另一方面看,泰国过去20年的社会和政治生态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普密蓬国王在其中的角色,也常常让人们担心在他逝世之后,泰国社会会不会陷入长期动荡。
简单地说,在1990年代之前,泰国政治是在王室和传统精英(如法院、军队)以及后来的城市中产阶级(主要是曼谷和南方一些省份)掌握之中,争斗是这些传统势力的争斗,政变也是他们之间的斗争。当然政变都不是针对王室,而是军方和其他精英和中产阶级之争。
但是1990年代后期,泰国出了个他信。他信以巨富之身投入政治,重点经营的对象是过去几十年里形同看客的农民(主要在东北部)。
他信从个人和政策两方面支持农民,激起农民的参政热情。因为农民和穷人人数众多,在一人一票的民主制度下,他信代表的力量在泰国政坛几乎所向无敌,逢选必赢。而他信常常深入民间、访贫问苦的做法,客观上也冲击了国王的形象——— 因为过去这种对民众的“君父”爱只能来自国王。
因此传统精英就以他信腐败、独裁和更为严重的“对国王不敬”的罪名,进行反他信运动。但通过选票显然是不行的,于是就在2006年9月发动军事政变,迫使他信流亡。军方声称政变得到王室支持,而国王也保持沉默,被外界解读为默认。(顺便说一下,普密蓬国王关心民众,但对民主却有自己看法。1976年,泰国议会通过议案,将民主选举扩大到区一级,结果普密蓬国王拒绝签署这一法令,国会随后作罢。)
在接下来的10年里,泰国政坛出现了农民和精英以及中产阶层的深刻对抗,只要是选举,代表农民利益的政党必定上台,于是支持精英和中产的黄衫军上街抗议;然后军方出面或者通过其他“司法政变”,将代表农民利益的势力赶下台,于是代表农民利益的红衫军再上街抗议。“红黄大战”在数年内几乎陷泰国政治于瘫痪。
这一时期的军方干政,就不再是精英之间的斗争,也不是军方贪权,而是军方为了精英和中产的利益(也维护王室),对付代表农民利益的势力。好在每到最后关头,双方都会因为有“人民爱戴的国王”而妥协。
整体看,在这十几年的对抗中,普密蓬国王“神一般”的存在,对传统精英有利。因此也有分析称,如果国王逝世,泰国可能会再现“红黄大战”,而且因为没有德高望重的国王,一旦出现对抗,如何收场将是个大问题。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即位的新国王无论如何也无法作为最后仲裁者。“神一般”的国王将无法复制。
当然,目前泰国各界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对普密蓬国王的哀悼也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问题是在此之后呢。
评论 (0)